“我的事情由不上你关心。今非昔比，如今就算再有人想强迫我，我也没有软肋能让人抓在手里了。”

两人言说之间，看押太子的地方旋即便到了。

此回太子因奉圣意，是带着宫卫独自前来，不比逃命的端王那般拖家带口、洋洋洒洒一堆人。因而看押他的地方并非是一整座府邸，而是军地内的一处气派院落。

要去的地方已在眼前，安晓生派岩松前去同侍卫交涉了几句，一切便交代妥当了。

沈婳伊不由暗舒了一口气。她正要迈步前去，安晓生察觉到她的舒心，在身后神使鬼差地问了她一句：“太子他心中是不是对你有情意？”

沈婳伊已经听够了那些好事者对她与太子的试探与误解，为此早被磨没了所有好脾气。她的理智没追上火气，让她回过头失声啐了他句：

“呸，用你管！”

安晓生看她喊出了动静，莫名忌惮起她前两日河东狮吼般的阵仗，这下是一点话都不好多问多说了。

沈婳伊甩下他进院后，周边人向太子简单交代了缘由。她顾着行礼不曾抬首探看，直到太子识相地把闲杂人等驱散了，房内只剩他们二人时，她才拾得时机应对起了眼前的新局面。

沈婳伊缓缓抬眸，眼前并没有可怖幽暗的囚笼。天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房里的一切都亮堂得不像话，就连在房中的他都像沐在金辉里。

被囚禁多日的梁永元并不同她想象那般形容枯槁、面色憔悴。他端坐其中，俯视着跪身行礼的她，神色无喜无悲。

日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就像镀了半边金面，端庄、肃穆，恍惚间如古刹中静默灿然的金佛，让观者皆无杂念。独在暗处的那半边脸尚有肉色，告诉她这是凡人。

她心里所有的忐忑与顾虑，在望见他的第一眼都消遁了。只是她这番前来并不是为了朝佛的。他不说话，就只能她先开口，总得有人先打破这幻境似的一切。

“殿下，我来了。”

“你总算来了，我等你很久了，起来吧。”

他起身走向背光处，方才的一切随即散去，只留下凡人的躯壳。他走到案前，拿起张折好的宣纸，用几乎抱歉的口吻道：

“没有信封，只能这样写在上头，麻烦你帮我带出去吧。”

她听命上前，正打算伸手接过他的密件，梁永元却突然把它拿远，颇有些小心地问道：“你拿完它就要走吗？”

“殿下还有什么别的需要交代？”

他叹下口气，输家似的无可奈何。他沉默了半天，才郑重整理出几个字来：“没有，但我想找人说说话。”

“那我需要留到什么时候？”

“明早行吗，就明早。你放心，我不对你多做什么。我还需劳烦你为我递消息，不可能特地做你厌恶的事。”

他这话有十足的说服力，让容易胆小不安的她也没起多余的疑心。他见她点头应允，把密件放到她手中时启口问道：

“你猜我在这里头写了什么？”

“我想这是我不该问的。”

“没什么好不该问的，我既打算交与旁人，那就做好了把它公之于众的准备。只是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里头没有什么机密的情报，只写了我的决意。是关乎于我个人的、微不足道的决意。”

“我思来想去，这世上或许没有几个人能为了我的这点决意，甘愿冒生死之危前来，就算我提前用财物收买了也不能确定。人心是这世上最无法预估、无法操纵的东西。”

他说完这番感慨后，认真地注视她道：

“只剩下你了，婳伊。你是我斟酌取舍后唯一可交托的人。你能为那些无法给你带来好处的乐籍女子拼尽全力，能做俗人眼中许多徒劳无果、只求心安的蠢事，足以证明你不是个贪图钱权的人。

我自然也该对你好些，你不愿的我不强求，能给你的好处我尽量给你。因为我早就猜到，会有如今这一天。”

她坦荡诚然地回望他：“殿下既说了可以把这决意公之于众，那需要我把它交给谁呢？”

“交给安南军，请安南军把它呈给陛下吧。告诉他，就算他有意至我于绝地，我也有身为储君不愿做的事，这是我的责任……”

他说到这足够沉重的事，却并没有沉浸其中。他们站了许久，他却是突然抽神，示意她坐下，免得站久了酸乏。

他这份恍惚的抽神显得像逃离，可她并不打算言说。她正要抬步入座，梁永元忽然抬袖拦住了她，犹豫着、挣扎着、忐忑着，交织在一处竟是要对她表示乞求：

“我有事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