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是他?
“恍惚了好一会儿,才忽想起这桩往事来。”渡元文君翻开书,扫过其上字句,却一个字未入眼中,神情带着回忆,“我记得,那时你到我胸膛这儿,明梧呢,比你高一些。奇乾真人出了名的严格,那孩子经年累月跟着他,我瞧着跟他师尊似的,不常说话,扯起嘴角就算是笑了。那日听人传信,说你练剑从台上跌落,摔伤了腿,我从云樾境赶回来时,天色已深,快进平南院,拐角处忽然窜出个人影。定睛一看,瞧出是明梧来。他行完礼,双手捧了书递给我,留下一句‘给她的’。我望着他走远的背影,还笑帝尊怎么生出这般古板的儿子,给女孩儿送本书罢了,偏弄得神神秘秘。”
“文君,把书给我,我想再看看。”纪棠伸出要书,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日落月升,暮色傍晚,那个少年等了多久?
书籍的纸页泛了黄,边缘处多有磨损。她无数次打开过这本书,在平南院的石桥边,在守神山的竹林下,艳阳高照,雨雪霏霏,露水滴落的清晨,寒月升起的傍晚……这是她不知合上又打开多少遍,看到前句,便联想到下语句的书,分明熟悉到这种程度,可又像第一次见,一字一句,一笔一划,满是陌生。
是无声岁月溜过指尖,让它布满尘埃?
还是一开始她便眼上蒙尘,没看清楚?
就像她从未注意,有人曾默默为她做了许多事?
.
天庭,翠微堂。
屏风后的床榻上,道尘药老美梦正酣。
“嘿嘿嘿,秀云珠……总算是叫我瞧见了……啊呀!谁抢我秀云珠!宝贝还我!我的宝贝啊!”一阵悲戚惊慌,道尘药老从梦中醒来,睡眼朦胧中,便见自家小道童推着自己胳膊。
道尘药老眉头蹙起,语带呵斥:“叫你看着炼丹炉怎么来此处偷懒?”
他的美梦呦……
小道童赶忙跪地。
道尘药老坐起身,拿丝帕擦擦嘴角:“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是灵石。”小道童亮出怀里用衣摆兜着的灵石,“纪棠仙君给的。”
“不好!”道尘药老如被浇了一盆冷水,登时清醒,忙问道:“那混账拿走了我多少丹药?!”
“离火炉的十五颗红色丹药……”
“还好还好,才十五颗丹药,”道尘药老松了一口气后,嘱咐小道童说,“去记到账上,写‘七月初三,平南院取丹十五颗,品属上乘,购此一颗,灵石二十枚’。”
“主上,这次离火炉中出的全是下品丹药,一颗连半枚灵石也用不到啊。”
道尘药老一记爆栗敲在天真小道童的头上:“纪棠那厮,睁眼瞎子一个,分得清丹药是优是劣?按我说的记!”
“是,”他家主上下手可真重啊,小道童揉着被敲疼的脑袋。
“十五颗,每颗二十灵石,算下来就是……”
“是三百颗灵石!”小道童脱口而出。
道尘药老展颜一笑,喜道:“对,三百颗灵石,好啊,好啊,又白白多得三百颗灵石。”
见他高兴地连胡子都抖了两抖,小道童说:“主上,我方才的话还没说完……”
“哦,那道与我听吧。”心情大好的道尘药老语气和蔼。
“离火炉的十五颗红色丹药外,乾金炉、坤土炉、震木炉、巽木炉、坎水炉、艮土炉、兑金炉,七炉中的丹药,都被纪棠仙君拿走了。”
沉默。
还是沉默。
久久的沉默后,怒喝声夹杂悲戚:“只剩下十五颗?!纪棠!这挨千刀的混账东西!我非要剐了她不可!”
他的丹药!他的心肝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