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棠走出纳川阁时,外面阳光正好。
素来以白、绿两色为主的天庭,为不久后的花巳节,艳丽地装扮着。
各色鲜花,铺满长街,小仙娥的步伐轻快雀跃,脸上都带着欢喜期待的笑容。
这个花巳节未必是最热闹的,但其精彩程度,和以后数百年间的相比,也会数一数二。
纪棠走着,忽看见几步远的拐角,有个熟悉的人影,走近一看,听末背靠宫壁,低头弯着腰。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我来了都没注意到。”纪棠一边问,一边拿起他怀里的书。
那日去叶绯玉家的路上,两人嬉笑吵闹间,已算熟悉,见是纪棠,听末只是微弯腰,略行了个礼。
“《天界修为提升大全》,”纪棠念着蓝底封面上,笔画潦草的几个字,笑说:“怎么忽然用功起来了?”
听末笑了笑,眼神有些闪躲。
纪棠见他神色古怪,隐隐间带着点羞涩,更来了兴致,凑近问:“莫不是看上哪个小仙娥了,想提升法力,更有资格与其相配?”
听末一副“你当人人和你一样”的神情,瞧着纪棠。
她推推他,笑道:“问你话呢?”
“你问,我就要答吗?”
“不是,但你答了,我可以给你好处。”
听末眼睛一亮:“什么好处?”
纪棠摸着他头笑了笑,说:“你先告诉我。”
听末低着头,沉思了会儿,一声长叹:“也没什么,就是想好好修炼罢了。殿下很快就要七阶了,我却……”他眉头微皱,有些沮丧,“我却还是一阶……”
人比人气死人,神仙比神仙气死神仙。
纪棠安慰他说:“已经不错了,我连上仙阶品都没有,只是个末等散仙呢。”
听末诧异看她,脱口而出:“好没用。”
纪棠卷起书,敲在他头上,挖苦道:“你有用。”
听末揉着头,对纪棠笑了笑:“你上次说,老天是公平的,给了这个人一样东西,就会短他另一样东西。也许老天正是看你投了个好胎,故意叫你修行上受些阻碍。你身份摆在那儿,徽息神女和重霄帝尊喜欢你,好的法宝仙丹你挑完了才轮到别人。现在连我们殿下也喜欢你。还不够好吗?”
“好,当然好啊,”纪棠笑着点头,话锋忽一转,说,“若我不是战神之女呢?”
听末愣了片刻,诧异地看纪棠:“你不是谁是?”
纪棠不答,瞧着一排抱着插满花瓷瓶路过的仙娥,她们走远,她的目光仍没有收回,说:“不是战神之女,神女和帝尊会怎么看我?便如我看她们,生老病死、喜怒哀乐,与自己没一点关系。”她又看向若有所思的听末,笑了笑,将书籍还给他,“而修行来的本事,却是独属自己,旁人不可剥夺的。就像你听末,离开丰泽殿,还可去别处当值,以你的能力,仍能赚来很多灵石,得到别人的尊敬。而我呢,没有这层身份,就彻底是个笑话了,不,像王子公主这种名人的事才会被人津津乐道,若我只是个平常人,他们听到了我的事,一笑之后就会忘记我这个人。”
眼底一丝半缕的忧伤随话与结束而散去,她仍是笑着,如往日一副云淡风轻、凡事不在乎的模样,
“想那么莫须有的事干嘛?你就是战神之女啊,没人能把你塞回去,叫人再生出另一个战神之女来。”听末收起书,咳嗽一声,缓缓道,“这都几百年过去了,我与单书,相识相交百余年,如今都亲如兄弟般,更何况你自幼长在神女、帝尊身前,这样的情分,你便不是战神之女了,也不会淡去的。”
“我若是假的,必然就有一真的。真的来了呢?”纪棠反问,听末抓耳挠腮,颇为苦恼,她笑了笑,不等他想出回答,自顾自地说,“神女、帝尊待我好,的确有目共睹。更有目共睹的,是这份好,基于我是战神的女儿,他们把不能给凛夜战神的,给了我。换了别人,无论男女,无论性情,他但凡留着凛夜战神的血,他们也会如此的。他们给的一切,是给战神的血脉,从来不是纪棠。”
话到后来,声音愈发低沉,听末渐渐听不清了,抬眼见她仍是眼中带笑,可那笑淡的像一阵微风就能吹去。
听末心头闪过异样,再瞅她时,她一掌抵在自己发上,头上传来被按住揉弄的触感,眼前只瞧得她粉色的裙摆和晃动着的手臂。
“头发都叫你弄乱了!”他打开她的手。
纪棠笑着收回:“看你发呆,让你清醒些。”
“没发呆,只是在想你方才的话。”听抹边整理头发,边说。
纪棠双手环抱胸前,问:“想出所以然没?”
“没。”
“真笨。”
听末不服,气鼓鼓讽刺:“你聪明!”
纪棠点头,一脸认同:“我聪明!”
“呵……”听末被气笑,“能不能要点脸?”
纪棠抚摸着面颊,笑道:“这不是有吗?不信,你摸摸。”说着就弯腰凑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