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令牌冰凉,叶绯玉心中滚烫。
道尘药老的医术可比孔雀王族所有医者加起来还高明!
他的妻子,他的荷倾,有救了!
叶绯玉激动地连谢也忘了谢,攥紧令牌,化作一道风,就往南天门赶去。
屋子内。
两个女子,一坐一站。
纪棠问:“怎么忽然病了?”
她肯定,以乔芸芸为人,便是将叶绯玉碎尸万段,也不会动荷倾一根头发。荷倾无辜,她绝不会对她出手。
床上的荷倾笑了笑,歉疚说:“仙君纡尊降贵来到此处,绯玉为我的事,急得昏了头,都没给仙君倒茶……”
她在扯开话题,纪棠打断道:“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喝茶。”
荷倾抬起眼眸,那双圆圆的眼睛看着纪棠:“仙君,我身上的病,我知道,不是药石能治疗好的,你们费再多力气也是打水漂。”
笃定无比的语气,已认下了自己的命运。
天边的日头似被太阳罩住,屋内的氛围同这床上的女子一同黯淡。
劝慰的话在嘴边绕了几圈,终是没有吐出,纪棠也静了下来。
荷倾神色中的忧伤,一眼可见,但很快,纪棠察觉出,这沉重得如有实质的情绪,不是对卧病在床的她自己。
纪棠走近,在床边原本叶绯玉坐着的位置坐下,柔声说:“他身上的剑印,我会叫芸……毓襄仙子解除,吃几颗丹药,他的伤,很快就能痊愈,你不要再为他难过了。”
“我只是在想,他能请来仙君,花了多少心思,求了多少人。绯玉一向是个很要强的人,是我……都是为了我……”
“别哭,别哭,”纪棠忙掏出手绢,给她擦泪,“你既然知道他为你做了许多事,更该好好养身体,放宽心,事情总会好的。”
纪棠悉心安慰她许久,二人又说了一会儿子话,忽听外面传来响动,从窗外看去,就见一身着青绿衣袍老者,跟在叶绯玉身边,往屋内走。
道尘药老步入房中,行礼后,开始给荷倾看病。从她左手脉搏,摸到右手脉搏,末了,化出一面铜镜。
拳头大的铜镜,一闪一闪地飞至半空,光芒大盛,绿光将荷倾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收回铜镜,道尘药老对着镜面,凝目端详许久后,长叹道:“脉相虚浮无根,正气不固,又神色倦怠,定是日夜忧思难释。忧能伤脾,思则耗血,身子早已虚损不堪。”
边上站着的叶绯玉,眉头快拧成一个疙瘩了。
啪的一声,纪棠一掌拍在老者肩头,说道:“别卖关子了,快说,怎么治。”
她没问能不能,而是说怎么。
叶绯玉心中又燃起希望。
“你求人就着态度?”道尘药老斜了纪棠一眼,语气不悦。
纪棠毫不在意,反而笑道:“谁求着谁呢,赶紧治。”
“前几日开出一炉丹药,饱满圆润,粒粒闪着金光,用来疗伤,再好不过,”药老抚这胡须,叹气道,“可惜,给了重霄帝尊和奇乾真人。”
“都给了?”
“都给了。”
纪棠狐疑:“一粒不剩?”
道尘药老对上她目光:“一粒不剩。”
“罢了,快回翠微堂拿别的丹药,最好的没有,次点的多拿来一些,也是一样。”
见道尘药老答应,叶绯玉大喜,赶忙道谢,他又嘱咐几句,便和纪棠离开,叶绯玉送了二人一里远,才转身回家。
他的背影先前轻快许多,步子越走,越快,最后几乎跑了起来,不久,就看不见了。
纪棠捏诀,招来云彩也要回家,却见道尘药老还望着那方小楼,顺着胡须,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眼见荷倾的事有了着落,纪棠心中石头落地,玩笑道:“看这么认真,难道是舍不得你那些丹药?”
道尘药老转过脸,瞥她一眼,不言语。
纪棠轻拍他肩膀:“要多少灵石去平南院取,不会短你一分。”
道尘药老不客气地打开她的手:“以你的挥霍速度,你手头的灵石还没我多吧,少打肿脸充胖子了。”
“是是是,”纪棠嘻嘻一笑,拱手作揖,“药老大人说得对,我开销大,近来是囊中羞涩,您老行行好,不收钱,如何?”
道尘药老说:“你放心,我会命人把所有药材一笔一笔记在账上,到时候十倍价问你要的!”
纪棠不在意一笑,踏上云要去时,听见身后一声叹息,她回头,道尘药老看着她,目光幽远:“纪棠,非我不想帮你,是那女子的病我治不了。”他顿了顿,改口道,“不,她那根本不算是病,而是伤,被一法力极其高强者重击了胸腹。”
见他神色认真,全然没方才说笑时的轻松,纪棠笑意也收敛了去,静待他下文。
道尘药老闭了会儿目,缓缓说道:“按道理来说,那人下了死手,她是活不到这个时候的,我用宝鉴探测一番,发觉她体内另一股法力,微弱绵柔,远非前者可比,主人隔个三四日,倾注一次,以吊着她性命。我配的丹药,只能缓解她苦痛,却不能根治。”言罢,静静看着纪棠。
“秀云珠呢?”她一下子想到这个宝贝,忙说,“秀云珠靠着注入法力到伤患体内,来消解病痛,可能用它来治疗荷倾身上的伤?”
“恐怕唯有这样的法器能救活她了。”道尘药老声色肃然,意味深长,“也只有你能救她。”
纪棠难得见他严肃至此,静默片刻,心中亦是一凛,问道:“伤她的是谁?”
“上官麒。”道尘药老吐出这三字。
上官麒。
孔雀王族的家主。
紫商王后的丈夫。
上官柳和上官淮柔的父王。
天界,近乎两三百年没有露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