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末不理,只绕开袭来的流云。
“好听末,你就告诉我嘛,灵石你家殿下有,我平南院就没有吗?”纪棠紧跟他身后,喋喋不休道,“你跟我说了,我发誓不告诉别人,我一向言而有信的,还会给你灵石,很多很多,三十年灵力的灵石算什么?我院子里还有蕴藏百年灵力的呢……”
她说得嗓子快冒烟时,听末才放缓了驾云速度,侧身看了她一眼,一副“败给你了”的模样,缓缓说道:“我高兴,有殿下给我灵石的原因,更多的却还看见殿下笑了。”
纪棠不解:“这有什么稀奇的?他又不是严肃的人?”
听末说道:“不严肃,也不温和。”
想起他们不熟时,明梧金冠蓝袍,眉目清冷的模样,纪棠认同地点点头。
“可是今晨,我去送天绫丝时,殿下笑了,是从眼睛里散发的笑意,不是嘴角。”听末看向纪棠,“玉灵宝殿上,帝尊、灵君、奇乾真人还有渡元文君,这些大人物,都为殿下要飞升到七阶言笑晏晏,殿下自然也是开心的,但我看得出来,他那时的笑,远没有今早深。仙君做了什么?”
她做了什么,纪棠微皱眉,仔细回想。
她怜他做饭不易,打算吃他做的那堆黑乎乎的浆糊,快吃进去时,浪子回头,幡然醒悟自己性命更重要,于是当机立断,灌饱了水。
没性命之忧时,同情又起,觉得既然最后不吃,还不如一开始就表现出嫌弃的样子,也比让他有了期待,再被自己做戏一般拒绝来的好。
得到了再失去,往往比从来就没有,更让人难过。
便是这样他还能笑得出来吗?
这又有什么好笑的?
纪棠一番思索,细细考量其中原因。
听末见她神情认真,心里更加好奇,等了片刻,催促道:“想出没?”
纪棠看他一眼,郑重点头,挥手让他靠近。
听命依言,俯下身凑到她身前。
纪棠贴他耳,一字一顿说:“他怕是个傻子。”
听末后退,一脸惊诧,不可置信地看着纪棠,眼瞳都颤动了两下。纪棠怕他真又跌下云团,忙把他往身边拉了拉。
听末一把甩开她的手,声音转冷:“殿下一心一意待你好,你不想着怎么回报这份情谊,竟然还出言诋毁他?!”
纪棠不怒反笑,两手负在身后,脸微抬,望着更高更远的天边,缓缓说道:“夫天地之道,阴阳相衡。赋汝一长,必留一短。阳盛则阴消,阴盛则阳亏。故曰天道无私,得失互根,长短相济……”
余光瞥见听末怒容渐消,两眼疑惑,纪棠不再摇头晃脑,手指微弯,敲在他脑袋上,笑骂道:“呆瓜,意思就是你家殿下,突破六阶,飞升七阶,可见修行上极有天赋,但老天是公平的,不可能什么都便宜他,让他长得好看、身份显贵、还法力高强的!他身上肯定有你不知道的缺点,就比如别人笑时独他不笑,别人不笑时独他笑的傻样!”
“我们殿下不傻!你休要胡说!”听末揉着脑袋,低头思索一会儿后,补充道,“他就长得好看、身份显贵、法力高强、宅心仁厚、稳重可靠……总之就是样样都好的完人!”
纪棠反问:“你确定?你见过他所有样子?”
听末回答说:“我跟在殿下身边近两百年,朝朝暮暮,岁岁年年,当然见过他所有样子。”
纪棠双手环抱在胸前:“那你见过沐浴更衣的样子?”
“这倒没,殿下不要人侍奉沐浴。”理直气壮的听末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弱弱低下头。
纪棠哼了一声:“一项没见过,就不算全见过,更何况,你还不止这样没见过呢。”
“还有别的?”茄子抬头问。
“有,当然有。你就没见过他床上的样子,说不准他哪里都行,就床上不行呢!”纪棠挺直腰杆,得意一笑,“许多男人,外表上光鲜亮丽,衣冠楚楚,却有不举之症,私下里,日日喝汤药、扎针,还调理不好,愈不能要而愈发想要,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你没见过,怎知他不是这样?”
听末捏紧拳头,气恼喊道:“你见过,你知道他是这样?!”
“没啊,”纪棠笑了笑,大言不惭,“这不是为了反驳你嘛。”
看她理不直气也壮,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听末气得只咬牙,恨恨说:“他床上不行,对你的好处是什么?值得你这样高兴?”
“……也是哦。”另一只被霜打的茄子,蔫蔫回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