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出了院门，各自招来一朵云彩踩上。

流云飘转，云层上，纪棠问：“你不怕我吗？”

听末回身看看纪棠，继续在前带路，“有什么好怕的，仙君美丽温柔，待下和善，既不是会吃人的妖怪，我也没做过对不起仙君的事情，当然不怕。”

欢快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谄媚，纪棠很受用，又问：“我和你家殿下住在一起，你也没意见？”

天庭当值的仙侍，对她，对平南院，多避而远之，他倒不同，总笑意盈盈的。尤其和板着一张脸的单书相比，更显热情。那位看她的眼神，明晃晃就是看一只拱了好白菜的猪。

听末挠挠头，思量了会儿，恍然大悟接话道：“有意见也是那些爱慕殿下的小仙娥，她们要是知道仙君和殿下的事，心里肯定不好受。”

“没问她们怎样，问的是你。”

“我？我一男子，有什么意见？”

“万一你是断袖，喜欢明梧呢？”见听末错愕，纪棠玩心大起，手上微微施力，飞云距他渐近，说道，“你这唇红齿白的小模样，有断袖癖好的，瞧见你，要走不动道了。”

听末从未听过这种话，脸上错愕转为震惊，一边往后退，一边双手环抱捂住衣襟，急道：“仙君可别胡说，我是正经人！喜欢女子！也只想被女子喜欢！”

纪棠撇嘴，白他一眼：“才说不怕，现在跑什么跑？”

“……”不跑，怕你这老不正经拉我去南风馆啊！

片刻后，纪棠忽对他微微一笑，笑容十分微妙，听末一阵恶寒，加快往前飞。

身后传来纪棠絮絮叨叨的话：“真不是断袖？没一点喜欢男子？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好？凡事有一才有二，试过一次，万一就喜欢上呢？”

“真不是！”他被吵得厌烦，不由提高音量，嚷道：“女子抱在怀里又香又软，哪里不比男子硬邦邦的躯体强？”

听末一副言之凿凿，信誓旦旦，外加几分受辱模样。

纪棠看了，兴味更浓，笑道：“男女之差异，并非你想的那样大，有能提刀上马的强悍女子，也有捻针刺绣的文弱男子，你若是想，秦楼楚馆、烟花柳巷……”

见她越说越放肆，听末赶忙打断：“我不想！一点也不想！仙君快住口吧，叫人听去，清白何在？”

“喜欢男子，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我就认识不少断袖，男仙女仙间，几百年生不出个孩子来，你若真是断袖，和明梧在一起，除了受到点异样眼光外，和旁的道侣区别不大的，就是晚上睡觉时……”纪棠越说越欢快，眼睛里都放出光来。

听末跳脚，两根指头塞在耳孔，叫道：“再说就真不成体统了，快住嘴……”话未落，身体突然急速下滑，转眼就没了影儿，云彩上多出一个大窟窿，和边上的纪棠大眼瞪小眼。

原来他又急又恼又怒下，竟忘了捏诀维持腾云术法。

待听末骑在一朵云上赶来时，纪棠已收了笑，神色歉疚。

他擦了擦头上冷汗，叹了口：“仙君，我本是草木成精，草木一族，在修行上天赋有限，几百年修行，或许还抵不过鸟兽族的二三十年，两百年前，殿下去云樾境平息战乱，我受伤濒死为他所救，后又得他指点，这才得道成仙，我对太子殿下只有感激与忠心，绝无别的心思……所以，你就是爱吃醋，也不用吃到我身上。”

“爱吃醋？！”听末语气严肃，话语诚恳，她一连应了几个“是”，正觉方才玩笑过分时，末了听到最后一句，不由眉头与音量齐飞，叫出声来。

“你就是爱吃醋。”听末睨了她一眼，斩钉截铁。

纪棠心累，她逗逗这小仙侍，怎么成爱吃醋了？

“不过殿下知道你在乎他，在乎的连男子的醋都吃，一定更高兴，”听末话锋一转，从袖子掏出一块灵石，“这是我去汇报事物，殿下给的，炼化了可有三十年修为。”

说着，还用袖摆小心翼翼将灵石擦拭一番。

见他爱惜模样，纪棠煞风景问：“他平时是不是很抠，没给过你好东西，以至你看见看见块灵石，惊诧欢喜成这样？”

听末气恼跺脚，云尘飘扬，“殿下才不抠！丰泽殿的待遇一直是天庭最好的！”

纪棠按着他：“悠着点，别一会儿有摔下去，给你家殿下丢脸。”

听末极听话地往云彩中心站了站，稳住身后，口吻无奈：“仙君你现在也和我家殿下在一起了，能不能想着他点好？”

纪棠哦了一声，态度敷衍。

听末捂住心口，气结，又往前飞去。

身后纪棠忽然拍拍他，说：“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高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