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盯着火候,放心,”明梧顿了顿,似想她安心,语气稍重,“没糊。”
还不如糊的呢,起码知道不是有毒。腹议归腹议,喝还是要喝的,纪棠咬了牙,端起碗,凑到嘴边。
彼时阳光灿烂,微风吹在她脸上,拂过她发梢,和煦温柔,她心中却是萧萧易水、视死如归般悲壮。
黑汁粘稠,酸味更浓,纪棠又咬了咬牙,闭上眼。
期待的目光一时更亮,刺得她头皮发麻。
啪——
她抓起一边的茶盏,“咕咕咕”猛往嘴里灌水。
明梧的目光停滞在蒸屉边,没有说话。
它边上,是被纪棠撂下的碗,碗中是她一口未动,他做的饭。
喝够了水,纪棠喘着气道:“你做的汤、粥……”一连吐出几个词,都觉得不妥帖,只能掠过,称赞说,“一看就很好吃,可惜,我被日头晒得忽然口渴,眼下已喝饱了水……”
明梧瞧着她脸上歉疚又惋惜,还夹杂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神情,缓缓道:“不想吃便不吃,没人强着你。”
纪棠干干笑了两声:“想吃的,只是吃不下了。”
明梧不说话,夹起糖糕,静静吃着。
她又偷瞧了几眼,见他神色淡淡,波澜不兴,心情并没有转坏,于是也安心进食。
剩下两个包子时,单书抱着文书进门,对他们行完礼,往书房而去,和前几日一样,明梧收拾了碗筷,擦干净手,也回了书房。
纪棠坐在凉棚下,翻了几页话本,看日头已高,便准备去叶绯玉那里看看情况。
荷倾上门的后续,是她落得一个“仗势欺人、强抢有妇之夫”的骂名。
纵然真相是叶绯玉隐瞒了成亲,辜负两人,但谁让她恶名在外,是妥妥的纨绔呢,听得只言片语的众人,再为她添一笔罪名,再正常不过。
当时的她,气过恼过,不久被新人勾去心思,也就放下了,却没想到,乔芸芸会出手。
纪棠想着,已走到门口,忽见敞开的大门外,升起一股小旋风,飞尘散去,系着玉白腰带的听末,提步走来。
他双手捧着一条长带,如丝如绸,瑕光熠熠。
纪棠看了一眼,说:“是天绫丝?”
听末笑着点头。
眼前不由浮现出那个绕错路的青年,脸上浮出笑意,她又随口问了句:“永和县的往生薄修补好了?”
听末长叹一声,“找殿下就是为了汇报这档子事情呢。缉魂司的说,用天绫丝将往生薄前前后后缠了好几圈,等丝线与书帛融合好,再次翻看,原先销户的地方,仍是朱笔勾画的红叉。”
“去被销户的人家里看过吗?”
听末眉头皱得更深,“这就是最要紧的点,派了两拨人,前后去了王家,回来都说人家十几口人,生活得好好的,没一点事儿。”说完,他对纪棠行了礼,快步往前走了。
纪棠望着他走入书房,目光一偏,瞧见书房被支起的窗户,窗子开不大,单书立在一边研墨,书案正中,明梧低垂眼眸,提笔写着什么。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往门外走,还没踏出门槛,听见背后传来喊声。
“仙君留步!”
是听末的声音,他边跑,边往袖子里塞着一张信封样的物什,等他站定,纪棠问:“什么事?”
听末脸上绽出笑意,说道:“仙君要去找叶绯玉,巧得很,殿下也要我给他送东西。”
“你知道他家在哪里?”
“自然自然。”
纪棠拍拍他肩膀,笑道:“那真是赶巧,我不知道,本想问问地仙他家住址,有你在,这一步可就免了。”
听末还笑着,却加快半步,避开纪棠落在他肩头的手,纪棠正要说话,就见他朝着书房边努努嘴,压低声音说:“殿下看着呢,小的不敢和仙君靠太近。”
纪棠轻声一笑,“有甚好怕的?”
听末脸上显出半真半假的哀求之色,“仙君是不怕,我们可不敢。”
纪棠错开一步,不再逗他,也学着他的模样,压低声音说:“我现在离你远些,你可算欠我一份人情,等过会儿离了他眼前,我有话问你,你不许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