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霄帝尊展颜:“东海龙宫那边,多年子嗣单薄,这次有个资质这般好的,可是喜事啊。”
帝尊与灵君同去与龙王会面,奇乾真人和明梧交谈几句后,也借故离开,而言宁,似乎受了气,看也未看他一眼,就跟在奇乾真人身后走远了。
渡元文君摇着拂尘,对明梧笑了笑,也告辞离去,明梧却在他身后叫住他。
渡元文君回身,似乎早知道如此一样,神色上不见惊讶,慈祥和蔼,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明梧也不废话,抬手举着木盒,直言道:“淬火玉为文君火元练就,一枚便凝合五百年法力,文君赠与一块,已珍贵无比,为何这盒中会有两块?”
“殿下明白的,何故多问?”
渡元文君轻笑一声,那一袭灰色长袍很快融于云海,只留下明梧,怔怔看着手中的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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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稀烂的米粥在锅子中翻滚,阳光斜洒下来,照得升腾的热气像乳汁般洁白。
竹椅上,纪棠眯着眼睛,很是满意地点头,想起早上没滋没味的小炒肉,她又往砂锅里面加了一勺盐巴。
柴米之味外,空气里浮起一股别样的香气,是从小院外飘来的,纪棠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会儿,还没听见开门声,不由疑惑:“你不进来,在门外磨蹭什么?别指望我去请你。”
往炉子里添了两根木柴,纪棠余光瞥见进来的人影。
白衣。
并非明梧离开时穿的蓝色,气息上有几分熟悉,她微一咋舌,打消了来人是上官柳的念头。若是那人,必不会敲门,摇着扇子就闯入了。
“仙君。”
清朗的声音中透出一丝疏离,纪棠眸色微变,晃动的腿也停止摆动。
傍晚的阳光轻和温暖,照得她浑身暖洋洋的,洒在叶绯玉面上,却没有为他增添半分红润之色,反而衬得肤色异样白皙,青色血管隐隐可见。
他又瘦了。
这是纪棠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想法。
叶绯玉走上前半步,双手奉上一个荷叶包着的物什。
纪棠闻到的香味正是由它散发出来的,她微微皱眉,手指扬起挥动,转眼,面前的茶几上多出一副碗筷。
“别弄这出,传出来,旁人要以为我欺负你了。”
他赤手捧着散发袅袅热气的荷叶包,没有法力相隔,那抚琴的指尖都烫成赤红,掌心的模样可想而知。
叶绯玉依言,将荷叶包放于盘中,绳结被解开的瞬间,香气翻涌,登时便盖过了一切味道。
纪棠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所幸她更没脸的样子也叫人瞧过,心中早不自责内疚,筷子夹起,吹了一两下,就忍着烫进食。
糯米晶莹香软,鸡肉嫩滑冒油,二者合一,风味更佳。
小院里日头已偏,暮色渐浓,吹着的风少了热意,拂在面颊上带着清凉。
见纪棠动筷子的手慢下来,叶绯玉道:“温公子很会做菜,不知道仙君尝过他的手艺没?”
“吃过两次,确实不错。”纪棠又扒拉块蘑菇放到嘴里嚼。
“他们四个……”
“都是很好的人,”纪棠打断他的话,“与你很不同。”
叶绯玉面色一白,他没想到她会直白至此,唇角微动,没说出话来。与纪棠相处中,她虽是战神之女,却从不对他摆什么架子。初时,他只当这是他得她喜欢,获来的优待,相处久了后,渐渐发觉,无论对方是何身份、品阶高低,她总一视同仁,不见轻慢,与传言中的嚣张很不同,性子甚至算得上和顺良善。
“说吧,你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平南院送来的那四人,若真受徽息神女之意,那今日这顿上河斋的八珍荷叶鸡,就是他另有所求了。纪棠放下碗筷,直直看向站在身前的男子。
叶绯玉收敛杂绪,再抬头时,乌发下的眼眸散着几缕血丝,难掩疲态,却清冷锐利依旧。
纪棠一时愣怔,又盯着他看了几眼。
纯白无瑕生于高处的花,总是引人攀折,比起一副好容貌,他出尘的气质才最令她欲罢不能。
却也是这般冰冷似玉的人物,背着妻子与旁人厮混。
费尽心思登上峻岭,采摘置于掌心的花朵,原来内里早已布着虫卵。
叶绯玉不知她心中所想,正如纪棠也没有料到,他会撩起衣摆,直愣愣跪在她面前一般。
天界之中,跪拜或是对天地尊亲,或是做了错事,受到重大责罚。平常时,末等散仙见到上神,都无需行此大礼。
见他跪下,纪棠忙站起身,闪在一旁,说了几句让他起来的话,见他仍跪在空椅前纹丝不动,只得从侧边走去:“站起来说也一样。”
她的手还未碰到他臂膀,又见他还泛着红的指尖探向衣襟,走向甚是扎眼,竟是捏住一角,要扯开给她瞧。
纪棠眼角抽搐,这是送给她四个嫌不够,还要亲自上么……
她伸出的手,僵直不前,想搀着他胳膊扶他起身,怕看见不合适画面,想按着他手掌让他不要再脱,又怕不留神真让他跪着,折辱人颜面。
手臂悬在半空将落下未落,欲前不前时,纪棠忽又闻到荷叶糯米的独特香气,这绝不会是桌上残存的鸡骨散发出的。
她缓缓转过身,落日的余晖扑洒在她脸上。
这一刻,四周的虫鸣风声,都已远离,奔涌不息的时光长河,在这一瞬停滞了脚步。
她看到门槛外伫立不动的蓝影,而他,漆黑的眼瞳扫向跪地解衣的叶绯玉,神色幽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