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梧到玉灵宝殿时,渡元文君正和重霄帝尊说着什么,木曦灵君坐在一边,脸上带着笑意。她素来庄重自持,便是笑,也只是微扯唇角,像眼下这么望去,就知她欢喜的模样,上一次见还是三脉会武,他拔得头筹时。
“明梧,你来了。”木曦灵君微微颔首。
“是,母神。”对父母行礼后,他又朝着西面拜了两拜,“见过师尊。”
高台上,正中两位自然是天庭主上重霄帝尊和木曦灵君,下首左侧位置,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周身仙气强大纯净,右耳到下颌处带着一道极长的疤痕,让面颊更显出冷酷肃杀,正是明梧授业恩师奇乾真人。
奇乾真人微一点头,那双似乎能洞察出一切的锐利眼眸中,此时同样流露出几分笑意。站在他身后的白面青年,朝明梧努努嘴,神色甚是愉悦。
渡元文君拂尘轻摆,笑道:“想必这些天,你自己也察觉到了。”
“是。”明梧回答。
近日,他的确感受到命星异样颤动,观察之后,果然发觉其上被一层红光笼罩,与之相照,周遭他人的命星皆光芒黯淡。他更是觉出周身气息如云海涌动蒸腾,运功压制半个时辰,才稍稍得以平息。
一切都说明,他由上仙六阶飞升七阶的劫难,快要到来了。
“天界中,算上你,仅有两个是在千岁前突破到七阶境界的,连你父神都是在一千三百多岁,才感应到本命雷劫的出现。”
与身旁说话的妻子一样,重霄帝尊中眼神中也闪烁出骄傲。
天魔两界的大战,到了中期,牵扯进妖界、冥界,后期时候,连人族都受到波及。而自古神开辟天地后,促进生灵修炼的灵气愈发稀薄,便是由自然孕育而成的仙胎,其资质也难超过上仙四阶。
至于神仙间,孕育子嗣一向艰难,其后辈若能达上仙二阶,已是难得,再经后期培养,提升二三阶,就能挑起族中支脉的梁子,若有适当的机缘造化,突破到五阶以上,那便是一族家老的苗子。
目前天界中,处于上神品阶的只有重霄帝尊、徽息神女、奇乾真人,以及长芜岛主溪听夫人,木曦灵君和渡元文君都属上仙九阶,另外几位仙山王族的家主,如寥寥山寂空山神、孔雀王族紫商王后则是上仙八阶。
三阶与四阶间,看似只差一阶,然失之毫厘差之千里。阶品的突破,是一夕之间,获得更强大的法力,拥有更强健的魂魄,更如一把钥匙,打开了禁锢修行的枷锁,日后便能掌握更高阶术法,与此同时,淬炼出的法器,其威力也会大幅提升。
“殿下年纪轻轻,便能有如此资质,实乃天庭幸事。上一个这样的,还是……”渡元文君话语一顿,声音随之低沉。
重霄帝尊笑意微敛,目光也有一瞬黯然。
渺渺云层之上,一时无人言语,方才欢愉的氛围像被罩了一层纱。
在场几人,无不清楚渡元文君未说完的话,上一个,也是第一个在千岁之前,突破上仙七阶的,是凛夜战神。
不愿众人低落,渡元文君率先开口:“高兴的日子,过去之事先放放,眼下要紧的是太子殿下的破阶飞升。”
洁白如雪的拂尘在空号划出一条曲线,再从手掌上抽离之时,只见流光大盛,一个盒子出现在渡元文君手中。
木盒漆黑古朴,飞至半空,明梧摊开掌心,它便如一只倦怠的小鸟落下。醇厚无比的清气,由盒中散发出来,他的手心甚至因此隐隐发烫。
“淬火玉!”相隔最远的言宁看了一眼,惊呼出声。
渡元文君抚着长胡子对奇乾真人报以一笑,“你这两个徒儿都教得很好。”
奇乾真人闻言,脸上严肃依旧,嘴角却牵起些许弧度。
言宁微笑了下,对渡元文君回了个礼。
主位上,重霄帝尊目光一凝,在木盒上停顿片刻,道:“飞升七阶罢了,文君赠此厚礼,他受之有愧。”
品阶的提升,如鲤鱼跃龙门一般,状况诸多,轻则损失法力,重则伤及魂魄,对日后的修炼产生严重阻碍,气运与实力稍差火候,甚至有好灰飞烟灭的风险。
故而常常要有修为高深的前辈,在边上护法,真出意外时,以便保住性命,减少损失。但这仅限于阶数低时,五阶之后的突破,只能靠着自身去拼。
修为若已达到顶峰,进无可进时,便要靠法器辅助。六界法器中,用本命精元练就而成的,威力最强。渡元文君本命为火,淬火玉正是凝合他至阳至纯的火元精魄而成,又因他已是九阶,淬火玉在攻击力上甚至比同为火属性的七星铃还强上一两倍。
“帝尊误会,此物并非是为殿下的破阶之劫,以殿下资质法力,原也不需要这些东西。”渡元文君看着明梧,欣慰一笑,拂尘轻摆,又道,“五卦印破的是正南火角,修补该用火器,殿下的法器多是与水相通,使用起来,力倍功半,而淬火玉正是用在那处。”
重霄帝尊与他对视一眼,无奈而笑,丰泽殿中纵然没有淬火玉这般厉害的火属法器,次一等的却不不少,修补封印,绰绰有余。
“神女那边已派人说,让毓襄仙子带着栖峦剑去。”
奇乾真人抚着胡须,低声沉吟:“毓襄……”
渡元文君转向他,笑道:“嗯,正是那个面庞白净的孩子,我看她西天命星也有异动,想来突破七阶,也是这些时日了。”
奇乾真人点点头,话语中难得带着几分欣慰:“天界这些年,倒是出来好几个高阶小辈,若能静下心,勤勉修炼,日后作为不会在你我之下,天界各族后继有人。”
“师尊这话在理,像太子师兄此去砀施山,一来为长辈分忧,二来也是给我们这些小辈做了榜样,”言宁话一停顿,“只是修补五卦印,战神之女可去?一睹父辈功绩,也能长长她的心志。”
明梧微皱眉头,正要说话,渡元文君却先他一步开了口:“纪棠这次是不能去了。”
言宁淡淡一笑,眼中却毫无温度:“战神之女是法力微弱,但此次有太子师兄,还有毓襄仙子这样的六阶高手,定能护住她,她去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渡元文君神色忽而惆怅,叹道:“倒不怪她,前几日,我们在路上碰见,手痒之下,和她切磋了一番,不料没控制好力道,意外伤了她。”
“渡元文君出手一向极有分寸,对后辈处处留情,便是这般,还能伤到她?”轻哼一声,言宁道,“可见太过可高估了她。”
他这番话,讥讽之味重得连一向宽和的渡元文君都皱起眉来,目光扫过去,只见这青年虽还朝向自己,眼睛却时不时瞥向台阶下站着的明梧,神情中的得意淡去,转而带上恼色,甚至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重霄帝尊耳朵里只落得纪棠受伤之事,言宁话音才落,忙问文君道:“如何?她伤得可重?”
“不重,”渡元文君垂眸一咳,“却也是不轻。”
重霄帝尊闻言,一下子从位置上站起:“这孩子体质……体质弱,得赶紧让药老去给她瞧瞧,对症配好丹药,不行,近些日太忙,好久没瞧见她了,还是亲自去看看才是。”
“帝尊是该好好去平南院看看了。”言宁耸肩,意有所指道。
明梧盯了他一眼,不紧不慢行礼道:“父神,方才我来,看到东海龙王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东海……”重霄帝尊脚步顿住,“他上月不是才汇报过事务?按理要两月后再来才对,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新添的龙孙,测得有望成为上仙四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