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柳闲闲向后一靠:“本君行止,还需向你禀报不成?”说着,瞥向明梧,低着声音道,“要管管他去。”
纪棠白了他一眼,眼珠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望向那人。
一袭湖蓝衣袍如夜海裁就,衣襟银线绣的流云纹随呼吸起伏,恍若一场细雪,正簌簌落在他襟前。
这身段、这容貌……
纪棠擦了擦嘴角。
还好,是干的。
自她进门,明梧虽作饮茶状,实则时时留意着她那边的动静。
此刻似有所感,蓦然抬眼,正与纪棠四目相对,霎时间,万籁俱寂,从她发间歪斜的玉簪,到裙角狼狈的裂痕,每一处细节都映在那双幽深的眸子里。
“仙君。”听末捧着叠齐整的衣裙踏碎僵局。明梧略一颔首,那件浅紫罗衣便呈到纪棠眼前。
衣上缠枝纹并非寻常花样,而是用银线绣的六月雪,藤蔓间还藏着几朵将开未放的昙花。
这般精巧,绝非临时能备下的物件,纪棠垂首,又看了看自己焦黑的裙子和上面的洞。
这是料事如神算准了她今日会被打,还是让渡元文君来打她的就是他啊?!
上官柳折扇“咔”地一收,忽然笑道:“单书,听闻丰泽殿的六月雪开得正好。”
“丰泽殿的花都为花巳节备着,如今尽是花苞,何来盛开之说?”
单书话音未落,听末已拽着他衣袖往外拖:“呆子,非要人说‘腾地方’三个字吗?”
望着两人跌跌撞撞的背影,上官柳扇骨轻叩掌心:“都像听末这般省心,倒少费多少唇舌。”行至纪棠身侧,牙骨折扇在她肩头点了三下,“花巳节将至,你这般恣意,怕是要惹得流言如蝗。”
“我挺好奇他们能编排出什么新话来。”
“我也好奇,毕竟你那名声……”上官柳啧了一声。
纪棠又白了他一眼。
“人言似刀啊。”上官柳笑着掷下这句,踏出门槛。
“什么好名声啊,都是束缚你们这些要脸之人的,我没脸没皮惯了,不用在乎。”纪棠腾出一只手摸了摸放在案上的紫裙,触手生凉,软而顺滑,“换衣难换皮,殿下还是把这衣裳收回去吧。”
明梧广袖一展,那袭紫衣便如烟霞消散。
纪棠抱兔的手臂微微一僵,这……竟不再劝?是真认同她厚颜无耻了?
“吃吗?”明梧递来青玉碟,里头盛着几块胭脂色的糕点。
膳食阁新制的玉露枣泥糕,纪棠拈起一块却不入口,先前在平南院与小雪、青越闲谈时,甜食已吃得够多。物以稀为贵,这道理放之四海皆准,糕点如此,男人也如此。
她忽地蹲下身,怀中白兔乖巧地蹦到一边。纪棠两手高抬,将那糕点举在眼前,赞叹道:“这玉露枣泥糕色泽红润,香气扑鼻,当真令人食指大动。”
明梧拢袖浅笑。自然,他特意命听末打探过,近日就数这道点心平南院采买最多。
笑意未及眼底,却听纪棠语带欢欣:“一看到这红色,倒让我想起莫临溪,那袭红衣穿在他身上,当真世间无双。”
明梧眸中笑意稍敛。
“不过太过红艳艳也有几分刺眼,有时也要换点别的颜色。”纪棠环视厅内,指着桌上的青色茶盏,“温长衡就和那莫临溪不一样,常常是一身绿色衣袍,眼看着天气也热了,跟在他身边倒是也清凉的很呢。”
明梧唇角弧度又浅三分。
纪棠犹自不停,指尖转向桌角白兔:“这兔毛雪白,又让我想起璧硅……”
“分明更像你那守神山的玩伴。”见明梧虽笑意渐消,眼中却无愠色,淡淡道,“你每次推开人都用这招。”
纪棠唇角扯出个干巴巴的笑。
明梧施施然落座:“这些时日,我仔细思量过你我之事。”
纪棠心虚地咬了口糕点:“凡间那段……确是我对不住你。”
“嗯。”他指尖轻叩桌案,“若你当初像对待王夫人那般,也抹去我的记忆……不过往事已矣,说说如何补偿?”
“补偿?!”
明梧颔首:“凡间女子遇负心汉尚能讨个说法,我为何不能?”
纪棠狐疑地打量他,目光如小刷子般扫过他眉宇:“莫不是走火入魔了?还是……”她眯着眼走近几步,“被哪路妖孽夺了舍?”
“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我不信。”
“验验?”明梧挑眉看她。
纪棠干笑,摆手表示不必。
明梧点点头:“那就补偿吧。”
“都说是负心汉了,自然不用补偿。”
明梧手腕一翻,白光凝结,一柄闪着寒光的剑出现在他掌心。他从袖中抽出手帕,擦拭起剑锋。
纪棠退后半步,故作镇静笑了一下;“说吧,想我拿什么补偿?”
“那夜你说对我只是逢场作戏,我要的补偿就是——”他薄唇勾起戏谑的弧度,“把这出戏唱到底。”
这话一出,倒是让纪棠恍惚是不是她让人夺了舍,否则,怎么能头脑发昏到听见嫩生生的小白菜上赶着让猪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