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
涟涟初春。
这是白芜成为白云宗小师妹的第五年,自她来到白云宗后,上有大宗主对她万般宠爱,下有宗门师兄们关心爱护。
她是众人皆知的掌上明珠。白云宗无人敢得罪她。
白芜第一次察觉到怪异,是因为外门弟子的眼神,那些在偷看她时露出的鄙夷,厌恶,他们自认为隐藏的很好,却一个也不少全部落入了白芜的眼睛里。
白芜第二次察觉到怪异,是因为她的贴身婢女,在她唤“织荠”的名字时,她身旁的婢女第一时间没有应声,而是过了一会儿才迎上前,露出恰当时宜的微笑。她,真的是织荠吗?
当怀疑开始滋生,所有的正常都开始褪去原本的罩衣。白芜就这样不动声色地观察身边每一个人。
大师兄宣鹤为她寻得海棠玉簪,亲自替她挽发后,白芜从镜子里看见前一秒还温润如玉的宣鹤下一秒就嫌弃地擦拭着手,似乎手上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
二师兄宣晋一怒为红颜,挺身为她惩处冒犯了她的弟子,粗长的鞭子打在那几个弟子的身上,白衣斑驳,他们很快晕倒过去。白芜故作消气离开了戒律堂,又在一柱香后悄声返回,她看见宣晋和那几位本该“晕倒”的弟子你言我笑般搭着臂膀走出戒律堂。长鞭上的血迹变成了颜料。
三师兄宣昭专程从沧州城给她带回来一柄认主灵剑,对她道“小师妹在剑道一术上定能有所成就”,她习剑时,灵剑失控,将她划了好几道伤痕后,躲在树下的宣昭才慢悠悠信步前来,出手制止了那柄伤人的剑。她看见了,在她被剑追着伤时,三位师兄们逗宠物的笑。
......不只是三位竹马师兄,还有大宗主,二宗主,完全不认识自己的内门弟子,以及贴身的婢女们,白芜看见了他们喜欢又转头厌恶,看见他们表面宠爱实则轻怠......
白芜怀疑的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于是,白芜给自己留下了提示。她将当下的记忆封存在千鹤花种里,然后当着师兄们的面将千鹤花种子撒在她的院子里。无人发觉她的秘密。
她有灵力这件事,没有人知道。
在白芜的记忆深处,她记得小时候有一个人曾给过她一张符,那人告诉她那张符能掩盖她的灵力,使任何人都察觉不到,未来她会用得上的。
白芜不记得那个人的样子。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夏日里,千鹤花在一个雨夜悄悄盛开了。
白芜撑着伞走在前边,织荠跟在她的身边,直到路过庭院的时候,白芜止步。
声音穿透雨滴声凉凉地落入织荠的耳朵,白芜问:“织荠,你家中有双胞姐妹吗?”
织荠愣住了一瞬,犹豫后道:“回姑娘,并无。”
白芜伸出手,任由雨水滴落在她的手心,她缓缓道:“你先回去吧,我想看看雨。”
织荠不疑有他,拜过白芜便转身离开了。
那一双涟丽的瞳幽幽抬起白芜盯着织荠消失的方向,织荠是自己的贴身婢女,对自己的喜好了若指掌,那她应该清楚,自己不喜下雨。
白芜有洁癖,她的衣裳,鞋袜不能被雨淋湿一寸。可现在,白芜垂头看着自己湿透了的裙摆,顺着她的手指划落水滴。
她却觉得正常。这不是洁癖该有的反应。
为什么她潜意识认为自己有洁癖?
以及...织荠的反常。
夜色沉沉。
一滴又一滴的雨水落在花瓣上,很快融入了花瓣中。
千鹤花在大雨的洗礼下变得越来越火红。
白芜折下一朵千鹤花。正是花开得最烈之时,无数的记忆从花瓣里飘浮出来,涌入了白芜的脑中。
她确定了一件事,自己的记忆在被人篡改。
能在悄无声息里篡改她的记忆,试图把她变成一个听话,任由摆布的玩偶。白芜阅览群书也没有找到这种术法。
她猜测,唯一的可能这是一种邪术,一种违背三宗正道的邪术。
敌在暗她在明。
白芜清楚的知道,若是表现出一丁点察觉,大概会向上一次一样,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再次篡改她的记忆。
同时,她要给自己留下提示。
这场雨连绵下了数日。
直到白芜见到了一位年轻的男子,透着千年霜雪的清冷。
最重要的是,白云宗的人对他格外恭敬。
白芜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来到白云宗的第六年。
白芜已经知道那位男子便是三宗的正道魁首,无径宗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少宗主,未玺。
未玺拥有绝对的实力。或许能与白云宗抗衡的实力。
于是,在一个雨天,目标人物靠近时,白芜径直走向未玺的方向,混不吝地凑过去,纤纤素手指着未玺的胸口:
“你长得真好看,可有婚配?”
未玺的脸上流露出明晃晃的愠怒,把白芜视作是洪水猛兽,可他的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
那番愠怒只是表面的,实际上,未玺可能压根不在意她。
白芜无所谓,扬了扬眼皮,还真是朵冷漠禁欲的高岭之花。
宣鹤喋喋不休,将她唤到一旁,看见宣鹤阴沉到有些害怕的脸色,白芜知道,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未玺能让他们畏惧。
白芜心情格外愉快。
她乖乖跟着宣鹤离开,经过未玺时,白芜轻动手指,就像触摸到一片平静的、波澜不惊的水面,很凉,触不到底,又很柔软。
她的余光瞥见,那位不动情的少宗主明明想开口指责却又强忍着的神色,绯红点缀在他洁白的皮肤上,眼底微动,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
看样子,这位少宗主第一次被人轻薄。
突然,后颈产生一种极强的灼烧感,疼痛几乎要抽离白芜的所有清醒。
来了。
白芜强行保持最后一丝清醒,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邪术,但是她有预感,这个灼烧之痛和她的记忆被篡改有绝对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