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列云天嘴里说出来的情况可要比传言详实得多——传言毕竟是传言,口口相传之间事情多少还是夸张变形了。
比如,当时在文府捣乱的人倒是没有上百那么多,大约五十多人。
虽然也不算少了,但如果是百人,列云天和五个小捕快恐怕想也不想就得放弃稳定局面的念头;而五十多人,虽然麻烦,但还是可以一试的。
列云天等人当晚也确实试着镇了镇场子。
毕竟虽然众人当时都有些群情激愤,又有些气血上头,但终究是普通百姓,看到了捕头捕快手中的精铁大刀,他们多少还是要冷静一下的。
当晚文家家主丧命之后,见出了人命官司,列云天一声爆喝,抽刀让所有人蹲下,等着一起回衙门候审。闹事的人见出了人命也被吓到了,老老实实都安静了下来准备跟着回去——毕竟他们都不觉得是自己杀的人,又是为了消灭前朝余孽,说不定还有功呢,自然没有逃跑的必要。
“我去之前就知道不对,着了人去尽量多叫些捕快来帮忙,哪怕是那些休沐的人也全都叫回来,打算先稳住场子再说。”列云天揉揉眉心:“谁知道那个草包也跟了上来,还坏了事?”
原本场面已经算是慢慢稳下来了,也不知道那个草包有意还是无意,是想耍威风还是怎么的,他随便踢了一脚身边蹲下的闹事者,大骂这些人竟然敢大庭广众之下闹事,回去之后全都斩了。
这还得了,人群哗然,这下谁还愿意跟着列云天回去?全都一哄而散,而其他的捕快们拿着刀也只是唬人,而不敢真的持刀伤人——案情未定怎么敢真的砍人呢,看着人纷纷跑开,一时间大家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至于那个草包更是不堪,人群哄闹散开之时他直接拔出了刀作势要砍人,自己脚下却连连后退。众人都看出了他是个银样蜡枪头,所有人一起朝着他冲去,他慌乱之下被撞倒在地,还磕碰得晕了过去。
列云天见状,一声爆喝就用上身法冲到了人群面前,拔刀阻拦。
人群稍稍一滞,很快就绕开继续跑了。有人嫌弃手里拿着火把麻烦,顺手朝着远处一丢,自己好跑路。谁知好死不死,这火把正好落在了众人洒在文府周围的火油上,一眨眼的功夫,火就蔓延了出去。
列云天见火朝着地上的文君正烧过去,也顾不得再管人群,只能先去将文君正和其父的身躯抢救了出来,随后联合支援的人一同救火,这才阻止了火烧掉半条街甚至整个城西,当然,火势止住的时候,闹事的人也早就跑的没影了。
“我当时看着空空的一片地,两个躺着的活人,一个躺着的死人,还有六具烧的漆黑的……诶,真是浑身无力。”列云天幽幽说着。
月尽欢想了想那个场景,也叹了口气,拍了拍列云天的肩膀:“我明白你的感觉。”
列云天失笑:“小丫头装老成,你懂什么呀。”
月尽欢笑而不语,笑容中却藏着一丝苦涩。
只怕是列云天不懂她的感觉才是:身处烈火,亲人死于非命,这些可是她实打实经历过的。
月尽欢不喜欢这个话题,也不想在这些情感里停留太久,她便开口岔开了话题:“事情也过去一日多了,你们可有什么收获?”
列云天本还想开点玩笑什么的放松一下,他也不想让月尽欢一直听这些沉重的事情。谁知道月尽欢这一句话实在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又把话题锁在了案情上:“虽然当时闹事的人都跑了,但是他们没几个隐藏本来面目的,所以我们这两天倒是凭着记忆已经抓起来十几个了。”
“两天才十几个?”月尽欢震惊:“你也不怕剩下的人乘机出城逃跑?”
列云天额上青筋跳了跳:“这一节我怎么想不到?早就跟城门沟通过了,除非能够提供切实的证据证明有出城的理由,或者案发当晚不在文府外的证明,否则都是不让出城的——甚至还在城门口拦住了几个想跑的家伙。”
“何况,你真以为逃难简单?”列云天苦笑:“去闹事的可都是承过文家恩情,受文家周济过的穷人啊,他们没钱支撑逃难的旅途的。”
月尽欢听了这话又被震惊了:“那岂不是他们亲手害了自己的恩人?”
“世道炎凉,”列云天摇了摇头,不想再聊这种让自己心神动荡的事情,“总之,我们先抓住了十几个人,原本指望着审问了他们能将所有人都挖出来收监呢。”
“那审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列云天面皮抽了抽:“都说自己是被冤枉的,文家对自己有恩,自己不可能做这等忘恩负义之事云云。”
“说的话都不一样,但差不多都是这个意思。”列云天郁闷的恨不得仰天长啸,案情让他憋屈的要死:“我就是愁这个才特意回来跟父亲商讨一番的,原本打算看看君正就过去见父亲,谁知道正好碰到你……你那表情是怎么回事。”
“嘿。”月尽欢笑的得意,用了个唱戏的腔调,摇头晃脑唱念了起来:“……山人夜观星象,见一愁星划破夜空,细细掐算发现其落入阁下命宫,故而特意下山,只愿为阁下渡上一渡———”
列云天一愣,随后捧腹大笑:“你呀你……哈哈哈别胡闹了。”
“没闹,不过我有两招,你听不听?”月尽欢挑挑眉,问道。
“听,当然听。”列云天倒是没抱多少希望,只是不想驳了小姑娘的好意罢了。
“这第一招嘛,叫挑拨离间。”月尽欢坏笑了一下:“若是那些被抓的人,发现别人把自己供出去了,你说他是继续咬死了不知道呢,还是会互相攀咬呢?”
“肯定会互相攀咬。”列云天倒是很平静,毕竟他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那些人互相之间都熟悉着呢,不会互相出卖的。”
“这世界上就没有挖不穿的墙角,钻不进的空子……除非,你赤手空拳,没有工具。”月尽欢素手一挥,倒是气势十足:“而恰巧,我昨晚连夜给你准备了挖墙的铲子,钻空子的凿子。”
月尽欢拍了拍身侧的包袱,神秘兮兮地说:“你要不要看看?”
列云天只感觉好笑:“我倒要看看你这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