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强者,那天生就是鄙视弱者的。我有些时候都在想,我弟弟要没那么厉害,估摸着他也看不上。”
“在这种情况下,最差都要放个一千年来看情况。”
“大伯能够去只做族长,而不做王上,那就基本上是四海彻底分立的格局已经彻底奠定。”
“这个奠定么...还得看他们北海和南海,什么时候能够出大伯认可的后辈了。”
“这是政权的过渡阶段。”
“若是出了问题,大伯既是族长,也是大王,还是曾经的海洋霸主,才有足够的份量来定鼎。”
“而他?我们这些都是他的兄长,谁会听他的?他又是那种,你不服是吧,那就干!一场大规模的战争根本没法避免。关键是,他一个就可以当千军万马。就更别说,他那个完美的军事指挥能力,以及东海那边物产富饶,军需粮草就跟开闸放水似的。”
“海族在目前这个情况下,最差都要再拿两三千年来恢复生息。根本承担不起这种大规模的战争。”
“我这个弟弟还特别容易杀红眼。杀红眼了,那就...真的尸横遍野。他是没有那个还要停手的意识的,直到全部给你杀干净。”
“等着过渡阶段过了,彼此真的分家了,自己看着自己手里的那一亩三分地,四海的外交都以独立的国家来定下外交身份的时候,他本来就是杀神,没有大伯压着,那是嗅到点血腥气,都会兴奋的。”
“而三海,谁是他的敌手?”
“大伯从来喜欢看戏,和母王一样。到时候...说不定,这四海还会重新统一。”
殷正钦安安静静地听着摩昂的讲述,同时也在思索:“...你引他上道,是为了让花朝文对他刮目相看,好好带他,用帝王术将他身上的锐气磨掉,成为一个成熟的政治家,具备良好的政治眼光,懂得算筹,谋略得当,以稳定未来的局势?为州儿他们能够好好活下去,筹备?”
摩昂并不否认,他的确有这么一个想法:“他的是非观现在还很简单。能够做政治家的,有几个是黑白分明的?”
敛敛眉:“花朝文,不是个好惹的角色。他作为门阀之后,却能够在那样一场抹杀中独善其身,还能让大伯不觉得他危险,还委以重用,这就绝不是简简单单的,有点纵横术就能办到的了。”
“他是敖甲和敖乙朝堂之路的引路人,也是老师。教的很不错。”
“但大伯限制敖甲和敖乙深度参与朝堂。敖甲最终都还只是个禁军统领,敖乙也不过就是兵部的一个将领。在那个特殊的环境下,其实并没有展现出他们的政治智慧。不过,从他们带兵还是能够窥视一二。加上,他们两个是鸳鸯,针对东宫这个本来就是养蛊的器皿,不是局中人,也能窥视一二。基本上,可以推测的是,花朝文很狡猾,没好好教的。当然,也可能是有些肮脏的手段,大伯不许教。这两个才没有真的上得厅堂。”
“而敖丙,就非常特殊了。他身上背负着的身份,每一个都是王炸级别。什么道祖座下最小的弟子,什么三清最小的师弟,什么天族神格华盖星君,什么东海的王太子。”
“他是大伯目前乃至以后唯一独子这个身份,都显得过于微不足道了。”
“他身份的多重性,也带来行止意义的多重性。正常情况,他不应该去做点什么事。但他...你懂的,那就是杀神。杀神是没有理智,没有掂量,不计代价的。”
“他现在是王太子。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他现在若要推平三海,都根本不需要大伯同意。因为王太子等同于大王。这都还不是礼制上的等同,而是真在实权意义上的等同。”
“他那个性子一上来,杀红眼了,真给你平推了,甭管他对不对,大伯肯定说他没罪。”
“你到时候去找谁说理?”
“再说,当年分封,就是朝堂的一次大清洗。不忠于大伯的,不认同大伯理念的,有过瑕疵行为的等等,都给推出东海了。东海那边的凝聚力是相当恐怖的。否则,当年不同意暂时退守海底炼狱的二伯三伯母王,是怎么被东海的族人生擒的?”
“他做的事,也是甭管对不对,人家东海绝不可能说他是错。只会认为你三海曾经就有不臣之心,那平推了也行。”
“更何况,目前在三海各海栖息的龙族虽然有,但不如东海多。龙族在东海是占有绝对数量的。而龙族又是各海真正能够靠得住的战力。他们现在两个都是龙神,大伯还是族长,你说这三海的龙族怎么看你?”
“政治这个东西,文官谈的那些东西,都得是有那些勇猛的武将作为备底的。否则,纸上谈兵是没有办法把事情给谈下来的。”
“占领土地,掠夺人口,就需要靠着蛮力。但真正占有了土地,有了降卒之后,却要施行教化,让人懂理会文,如此才有长治久安。”
“在扫六合期间,有一些不想接受我们统治的海族,是被平推了的。真要说起来,那扫六合这场大战,与后来的海族人族魔族大战,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只是...后来的战火,他是有人有意煽风点火搞的。如此,他就没有投降啊等等的选择。”
“扫六合期间,对经济的影响,也只是一般。更大的作用,其实是耗空那些门阀的家底,收归他们手里的军权,确立敖氏的统治。”
“扫六合结束之后,是对经济进行了恢复,还推行了一套文化方略的。海族虽然种类众多,但真的存在文字这种文明的,也就七个。语言倒是相对多一些,有二十多种不同的语言。那其中文字没有废止,只是在全海上下推行,更加简单易用的通用字。语言也确立了官方语言,更方便大家交流。”
“那一套文化方略,我们就是受益人。”
“而且,当时为了保护这些语言文字,宫中的翰林院还特地增加了一个藩属部,就是这些语言文字方面的专家齐聚,保证这些东西不会失传。”
“那时,也从上到下推行了礼仪。随着更迭,随着发展,确实在这些的帮助下,真正安定下来,有了真正的跨越式发展。”
“他现在,年纪还小。那可塑性还处在一个非常强的阶段。若他只懂厮杀,三海其实随时都面临着很大的威胁。但若他得花朝文青眼,内部秩序重塑,他就会懂政治玩的是游戏,最后一步才是重兵。威胁,会小很多。”
“但与此同时,他得到了花朝文的教导,正向的,那以后只要其他三海不冒犯东海的边境,那就是没事。而负面的,则会是东海蚕食其他三海。”
“大伯他们那个年代的那些事情,经过战火一烧,我们这些再逐渐缄默不言的话,正向是最可能的。”
“敖丙的武力值已经很夸张了,大伯也肯定要限制花朝文教坏的东西。否则,若大伯都控不住敖丙的话,那才真的是我们要天天自危了。”
“我引导他,基本上算是一种政局的对赌。赌的就是,他不要长歪了。”
“一个孩子到底能够成长成什么样子,跟父母的教导,老师的教导,整个大环境的倡导,那都是有很大关系的。”
“父亲这一块,他是开局顶配。大伯就是个相当优秀的政治家。大伯若是能够开口点拨他,那肯定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毕竟,书上说的那些东西很死。而环境是活的。这主要还是看,大伯是不是愿意去教他,箍一箍他的脾气,用礼节去教化。”
“老师这一块,以前是申公豹。但现在,申公豹应该是他刻意去遗忘的人,加上申公豹确实也没教他什么多有用的东西。目前这个太子太傅之位,是悬空的。”
“老师的指派和选择,也是朝堂上的一种博弈。”
“给太子指派的老师是谁,往往其实就是把老师的裙带关系,给塞在太子手里了。这是太子竞争东宫的第一笔资本。”
“但他这个情况,实际是没必要去考虑竞争东宫这一点的。”
“一般,也不会指派那种孤臣,即臣子立足于朝堂唯靠王上一人,没有亲属,全是政敌。这种那就是用完就扔的。给太子做老师,基本上与把太子降为庶子,也没差别了。”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这个孤臣那是真的国之柱石。指派给某个太子,实际是让这个太子暗藏锋芒,好一举夺魁的。”
“一般,这个太子都是武德丰沛,跟军中关系甚密,实际也相当得到王上青睐的。只是表面上相反罢了。”
“一个太子当然也不止一位老师。教诗文的,是翰林学士。教朝堂的,就是在位的重臣。教推拉的,则一般都是信官宫的首席。”
“敖家有个传统。以做东宫为跳板,真要磨你做王上,先就要给弄去信官宫磨炼。”
“因为信官宫就是整个朝堂的信息中枢。不管什么消息,黑的白的通道,都汇集于信官宫。信官宫的首席,就是那个情报总管。上朝的时候,给王上做速记,草拟诏书。平时,摘录诏书存档。王上不理事,还要给王上处理政事。所有的折子都要先看过,分出轻重缓急,移送御书房御批等等。总之,是非常细碎而重要的工作。还监管禁军,是王上影卫暗卫的主管等等。”
“能够在信官宫被磨炼出来,基本上那种高强度的上朝批折子行军分析情况,都是能够搞定的。”
“还有教规矩的,一般是宗正卿和礼部的侍郎。这些,都还是跟朝堂相关的。”
“其他的,还包括教授行房技巧的太医,教授武艺的师父等等。一个太子的头上,有十几个太子太傅都是常规操作。只不过,像太医这些的,因为属于那种短时间的,只会在起居注上标注一下,不会下诏。那太麻烦了。”
“东海那边,真要说起来,花朝文是一人可以身兼所有太子太傅。但花朝文是个亦正亦邪的。敖丙到底如何,不是很好说。只是殷丽确实是个相对正派一点的。”
“目前,东海的大环境还是比较平静的。”
“综合下来,若敖丙没长歪的话,大家都有平静日子过。只要他不是哪天杀神上头了,基本没事。但要是长歪了,那就糟糕了。”
“尤其,现在无论谁做他的老师,实际都是他的臣子。如此,这个忠君的二重性和王权的二重性就来了。”
“摩昂,你太紧张了。”殷正钦重新给摩昂换了杯热茶,把茶盏塞在摩昂手心里,“我发觉,你现在跟我说的这番话,就跟被威胁了似的。”
“既然西海独立了,那东海和西海就是独立的政权。敖丙要平推西海,这是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大王没理由不拦的。”
跟着换了杯热茶,抿了口:“再说,敖丙的身份那么复杂,他吃饱了撑的,平推西海?”
十分不解:“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虚虚点点矮几:“你要知道,无论他花朝文是好是坏,就你弟弟那个性情,花朝文也影响不了。”
递出略带暗示的眼神:“你是不是真的知道一些跟花朝文有关的事?感觉你不太对劲。”
摩昂放下茶盏,手肘杵在膝头,脸埋进双掌里。
殷正钦跟着放下茶盏,来到摩昂身侧,侧坐在宽椅扶手上,按住摩昂的双肩,给摩昂递去安稳的力量:“摩昂,放轻松~放轻松~”
摩昂沉重地叹了口气:“...或许,是大伯他们在我心里的威慑力太强了。加上敖丙又相当的不受控制,真的就...”
“放轻松~”殷正钦捏捏摩昂的肩,语气轻松,“摩昂,你无需想那么多。你把西海经营好,能够对得起西海的这些子民就是了。你这都想到哪儿去了?越跑越偏。”
“再说,你引他上道,其实也没错。这就是做哥哥的,在带弟弟。他到底如何,大王才是决策的那个。你就算引他上道,要是大王还认为他可以当个富家翁,可以各种嚯嚯,人家东海足够有钱,是可以不在乎这些事情的。大王要是有意,无论是放他到军营里磨炼,还是带在身边指点,又或者是派他们的国相教,这都是大王的决定啊~你想那么多作甚?”
从怀中拿出一只精细的青玉竹节管,打开,取热水冲入,又用里面自带的勺子搅了搅,递到摩昂面前:“来~把药吃了~”
摩昂放下手,看着面前的‘琼霄云珠粉’,一度心情复杂:“...我...”
“我给你拿拿肩~”殷正钦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强硬地塞在摩昂手里,又把双手搭在摩昂肩头,带着合适的力道揉按,“你不要那么紧张。他还有几天就回去了。你还说他会杀红眼,我看你现在就红眼了~”
实在有些感慨:“说真的,我觉得,你们其实挺可怜的。看着对所有人这生杀予夺的,好威风啊~结果,不是变态,就是脑子中邪了~”
嘴角隐有神秘的弧度:“就我感觉而言的话,你这个弟弟,很可能是天生的政治家。”
摩昂想来今早离开的时候,没有服用‘琼霄云珠粉’可能才是造成他现在心绪混乱的原因。
还是将药喝了。
把青玉竹节管放在矮几上。
回视殷正钦:“为何?”
“相信我的眼光~”殷正钦拍拍摩昂的肩,笑得有一丝得意,“我阅人无数,不会看走眼的~”
“他不是没有头脑,而是缺了摧毁。我想,你刚开始你的朝堂生涯的时候,也是经历了好一番惊心动魄的。每经历一些事情,你就会被各种各样底线刷新的事情给轰炸一番。轰炸得多了,你的底线实际上也就在不知不觉中降低了。到了后来,不管发生什么事儿,都觉得见怪不怪了。”
“你也说,他现在这个身体,不到一百八十岁。试问,一百八十岁的小龙,能够理解什么叫做印信吗?说到底,他这个王太子之位,肯定是没有实权的。甚至来说,都只有一个象征的礼印。龙族历史上,应该就他一个是王太子了。而大王册封王太子的初衷就是为了礼同紫薇,来把族长夫人应该享有的规格与王太子画一个等号。如此,没有实权,就不会有那么多事儿。你就是太紧张了~”
摩昂揉揉额角:“你说的对,我们不是变态,就是脑子中邪了。”
殷正钦环住摩昂的肩,眼中既有鼓励,也有真挚的支持:“摩昂,你记得,你才是这西海开国的第一任国君。你跟东海的关系,就是并立的政权而已。”
“东海跟西海之间,只有外交关系。别的没有。”
“他就是东海的使臣。这事儿就那么结了。”
“家族关系,家庭关系等等的,统统溃散。”
“你想得越多,就是助长他人威风,灭了自己志气。”
“大王肯定不是高不可攀,只是你没有遇到那么一个历史时刻而已。”
“你也能征善战,在那样的大战中都能活下来,还全乎着。你也花费心力,王上不在的时候,一切都井然有序。你真的很优秀。敖丙除了会打架,还能比上你一星半点儿?”
摩昂失笑:“你太高看我了~”
但心里确实非常熨帖。
殷正钦捏捏摩昂的肩,眸色郑重:“摩昂,我真见不得你那个自怨自艾的样子。”
摩昂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时语塞了:“我...”
殷正钦笑着牵住摩昂的手:“早点休息,你也累了一天了。”
摩昂想想也是:“嗯。”
两人前去简单梳洗,便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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