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飞点了点龙头。小云啃能量棒的动作停了一下：“那我们吃什么？”

赵澜辰从门边出声：“我给你准备三天的口粮。够你在天上吃到撑。”

“那没问题。”小云继续啃。

“留守组。”洛琪看石坚，“石坚总指挥。赵澜辰对外联络和后勤协调。岩族四人：两个轮班地质扫描监控北方封印和封印体能量变化，两个负责石屋周边防御巡逻。裂空族四人继续恢复训练，目标三天内恢复到百分之七十五以上。”

石坚转头看了看自己四个岩族战士，手掌按了按石台：“岩族水下不行。但地上——”石台表面微微震了一下，“地上是我们的主场。”

洛琪点头。然后小飞忽然开口了。

“深渊守望者的深层数据库需要完整权限才能检索。”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背课文，“上次我们只拿到临时权限。这次如果没有守望者之魂的再次认可，可能需要某种试炼之外的触发条件。”

小奇抬头：“你怎么知道数据库有检索限制？”

“上次在古城，我经过数据库接口的时候感觉到过。星盟的活体加密，会识别访问者的权限层级。”小飞歪了歪头，“跟你上次破解的那种不一样。那种是死的，这种是活的。”

小奇默默在任务清单上加了一条：准备星盟活体加密破解预案。

洛琪看着小飞。这小家伙平时不声不响蹲在旁边，但每一句话都踩在关键点上。从早上识破波形异常，到推断星盟藏物逻辑，到预判影刃战力恢复，现在又记得前哨站数据库的权限机制。他的脑子像一台无声运转的高精度雷达，不是不工作，是不嚷嚷。

裂锋忽然开口：“上尉。”

雷刃看他。

“三天恢复到百分之七十五。”裂锋活动了一下手腕，咔咔声已经比昨天轻了一半，“我们能做到。”

暗隙难得接了话，声音还是低低的：“然后下水训练。”

铁骨评价了三个字：“先扛压。”

寒瞳没说话，但他的弹道模拟程序上那组“水下弹道补偿参数”已经比早上多了两列数据。

下午的石屋热得像蒸笼。赵澜辰把潜水装备一件件摊在石台上检查：抗压服密封圈、呼吸凝胶有效期、深海通讯器的防水层。小奇在旁边调试水下数据接口，全息屏上浮着深渊守望者的三维结构图，上次走过的那条路线用蓝线标了出来。

训练场上，石坚手掌朝下。岩压又加了一档。

铁骨的空挥劈砍在双倍重力下每一下都带着闷响，额头渗出的汗沿着花岗岩般的下颌线滴在地上。裂锋的风系残影在岩族战士不断叠加的风阻障碍物之间穿梭，速度被压慢了但轨迹变得更密更准，像被压缩过的弹簧，蓄着力。

暗隙在高压阴影里时隐时现。阴影区被岩石屏障压缩到极限后，他的潜行反而更干净了，没有多余的位移，没有多余的能量外溢。在极限空间里他的暗影浓度提到了一个让雷刃看了都微微挑眉的水平。

寒瞳的移动靶标速度已经提到了裂空族狙击手训练标准的最高档。他半跪姿态，呼吸和扳机节奏完全同步。弹道模拟程序里那组”水下弹道补偿参数”旁边多了三行备注，全是寒瞳自己写的。这是他出牢房后第一次主动写东西。

“你们上尉说的。”石坚手掌又往下压了半寸，“恢复到八成才能下水。”

铁骨没回话。他劈砍的轨迹没有任何变化。每一击都跟上一击一模一样，连汗珠滴落的间隔都一样。

裂锋嘴角拉了一下。跟雷刃那个弧度一模一样。

傍晚。小云化成人形蹲在灶台边，趁赵澜辰转身拿调料的空档，偷了半盘切好的蜜瓜。一口一块，速度跟裂锋的风系残影有得一拼。

赵澜辰转回来的时候盘子里的蜜瓜从一座小山变成了三块孤零零的薄片。

“明天大家要出发了，储备能量。”小云理直气壮。

赵澜辰看了看盘子里只剩三块的蜜瓜，又看了看小云嘴角的蜜瓜汁：“你又不下去，你储备什么？”

“空中巡逻也很耗体力。而且——”小云想了想，“我帮他们储备的。”

赵澜辰看着已经被她吃空的盘子：“帮谁？”

“精神上。”

赵澜辰沉默了两秒，转身从冰箱里又拿了一颗蜜瓜出来。小云眼睛亮了。

“这是明天出发前吃的。”赵澜辰把蜜瓜放回冰箱，“现在不准碰。”

小云盯着冰箱门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那声叹息的深度跟她对蜜瓜的感情完全成正比。

小飞蹲在礁石上，竖瞳望着北方的夜空。海风把他的白色龙鳞吹得微微翻起来，他没动。

洛琪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礁石还留着白天的余温。她伸手摸了摸小飞颈后的鳞片，这是她骑着他飞了无数次之后养成的习惯，那块鳞片比其他地方暖。

“北边那个东西。”小飞头也不回，“如果是星盟藏的，那为什么藏在地球？”

洛琪停了一下。这个问题她也在想。星盟把整个地球在宇宙中隐藏起来，不让其他群星发现。又把某个东西封印在地球地下深处。两种操作，目的一样：不让别人找到。

“明天去深渊守望者查。”洛琪说，“那是星盟的前哨站。如果星盟在地球藏了东西，那里一定有记录。”

小飞点了点龙头。竖瞳继续看着北方。

“师父说过。”他的声音很轻，“白龙一族守着地球，不只是看住海底的魔物。地球上所有不该被外人碰的东西，都是我们的责任。北方那个封印，如果是星盟藏的，那它被藏起来一定有原因。现在有人在挖它。那就是我们的责任。”

洛琪看着他。月光把这条小白龙的鳞片映出一层淡银。他平时不怎么出声，但肩膀上扛的东西不比任何人轻。白龙上仙把守护地球的使命交给他，不是交给成年龙，是交给这条还没完全长大的小白龙。他把这份责任吞进肚子里，不嚷嚷，不抱怨，只在有必要的时候开口。每次开口，都刚好是所有人漏掉的关键。

她把手从他颈后收回来，拍了拍龙翼的根部，那里是她上龙背之前每次都会拍的位置。

“明天我们一起去查。”

入夜。洛琪在礁石上摊开星河手环的投影。深渊守望者的三维坐标在夜色里亮着淡蓝色的光，上次走过的路线被标成了实线，不用再探路，不用再猜方向。

石坚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岩族战士。三人不用说话，同时手掌按在礁石上，闭眼。增幅阵列，三人的土黄色光纹沿着礁石表面往北方延伸。

“还在睡。”石坚说，“但压制的屏障在减弱。不是它自己突破的，是那个激活脉冲在从外面削弱。”

“还有多久？”

“七八天。跟小奇算的一样。”

石坚停了一下，眉头皱起来。“但有一个新东西。屏障的削弱速度在加快，不是匀速的。脉冲每过大约九十分钟就有一波加强。跟那个轨道平台的经过周期完全一致。”

洛琪看着北方漆黑的夜空。九十分钟。轨道平台每次经过东海上方的时候，就往北方群山多打一层脉冲。每绕一圈，封印就被剥一层。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拆墙机器，一圈一圈地磨。

群山深处地下，一个四百年前的星盟封印正在被议会的激活脉冲一层层剥开。深渊守望者的数据库里一定有关于这个封印的记载，如果它真的是星盟的前哨站。

明天入海就能知道答案。

雷刃站到她旁边，断空在手。斧刃上的银白灵石纹在月光下闪了一下。他没说话，但金色竖瞳看着的方向和洛琪一样：北方。

石屋方向传来小云的声音：“赵哥还有没有西瓜——”

赵澜辰的回复隔了几秒才到：“被你吃完了。最后半颗在冰箱，留到明天出发前。”

“那明天出发前吃。你说的。”

小飞的声音插进来，很平静：“明天空中巡逻要飞很久。吃太多飞不动。”

小云沉默了两秒，进行了剧烈的思想斗争。“……那吃半颗。”

洛琪嘴角弯了一下。雷刃的嘴角也拉了一下。

远处海面渊族巡逻的微光明灭。更远处，北边的群山在夜色中沉默着。群山之下，有个东西正在从四百年的沉睡中被一点一点叫醒。不是闹钟，是每九十分钟响一次的、精准到毫秒的拆墙锤。

石屋里有人洗碗，有人吃瓜。四名岩族战士和四名裂空族战士在交替值夜：裂锋守上半夜，铁骨守下半夜，两个岩族战士各盯一个方向。两条龙在月光下滑翔，龙翼划过海面的声音轻得像翻书页。小奇趴在全息屏前睡着了，银发糊了半张脸。

明天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