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石屋的训练场上，铁骨的空挥劈砍已经恢复到了每分钟稳定输出的节奏。裂锋的手腕关节不再响了，风系灵石带起的残影比三天前密了一倍有余。暗隙终于从墙角挪到了有光的地方——还是角落，但阳光能照到他的肩膀了。

寒瞳劈完五百下，汗都没擦就凑到小奇的数据台前。小奇头也不抬，手指一划把弹道模拟程序切给他。程序标题栏上多了四个字：“寒瞳专用”。

小奇把四套新作战服从架子上取下来。黑色轻量化复合材料，表面哑光不反光。裂锋接过去套上，手臂一抬，风系灵石激起的残影从肩到腕顺滑地淌过去，关节处没有一丝卡顿。暗隙把他那套往阴影里一站，整个人消失了——小奇额外给他加了一层反光学涂层。

“不是隐身。”小奇推了推眼镜，“但你站在暗处的时候，光学扫描会延迟零点几秒才能锁到你。零点几秒对侦察兵来说”

“够杀一次。”暗隙的声音还是低低的。

铁骨摸了摸护肩的厚度，评价了一个字：“行。”

寒瞳穿上新战甲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活动，是单膝跪地摆出射击姿态。他保持这个姿势不动，眼睛透过全息屏的弹道轨迹往远处看。五秒之后，站起来，向小奇竖了个大拇指：“可以。”

雷刃靠在石墙上看着他的兵，他嘴角的弧度从三天前就没掉下来过。

三天前他们刚从西南据点出来的时候，四个人站都站不稳。铁骨那会儿连拳头都握不紧，裂锋的风系灵石黯淡得跟一块普通石头没区别。现在——铁骨的空挥劈砍带起的气流把他自己的头发都吹歪了，裂锋的手腕比以前还要灵活。暗隙肯从墙角挪出来，这比任何体检数据都更能说明问题。

当兵的命是战场给的，但当兄弟的命是活着回来以后才看得出来。雷刃没把这些话说出来，他靠在墙上，阳光从石屋的天窗落下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稳。

洛琪端着茶杯站在石台边上，目光从训练场扫过去。铁骨的空挥劈砍每一记都带着气爆，裂锋的风系残影密得几乎连成一片，暗隙在阴影里时隐时现。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皱了下眉。

之前在西南据点救人的时候，这四个人没打出这种水平。不是他们不想打，是打不出来。几个月的囚禁，体能、反应、灵石活性全被压到了底。那时候他们能站着走出据点已经算奇迹了，别说战斗。现在恢复了三天，才勉强看得出他们本该是什么样子。

洛琪没说出来，但心里记了一笔。议会对裂空族的压制手段，不光是为了关住他们，更像是为了确保他们没法反抗。几个月下来，这些人被磨掉的不只是体力，还有对自身能力的信心。

还有一件事她也觉得不对劲。西南据点里不只有半兽人和傀儡师，影刃小队也在。但那天影刃小队打出来的水平，跟第一次袭击郊区据点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影刹的反应慢了，魅影的机动路线单一，铁壁的防御覆盖漏洞大得离谱。跟第一次交手时那个差点把她逼到极限的影刃小队判若两队。

她不太确定原因。影刹的核心在上次战斗中被她击伤过，可能是没完全修复。也可能是碎骨突然叛变打乱了他们的协同。又或者是议会把资源都倾斜到了别的地方，影刃的维护被搁置了。不管哪种，这条信息都值得记下来——敌人内部的状态，比他们表面上看起来要糟。

小奇把全息屏从弹道模拟切回信号分析界面的时候，表情变了。

“星友大人。”

洛琪放下茶杯走过来。全息屏上铺开一段信号波形，旁边是一列碎片化解码字段。小奇三天没怎么睡，眼眶下头一片青灰，但语速比平时快。

“近地轨道的那个通讯平台，我破了大约百分之三十。先说结论——'容器'不是东西，是人。”

洛琪盯着屏幕。

小奇把解开的字段一条条展开。平台每隔大约九十分钟经过东海上方一次，轨道参数是预置的，没有推进引擎热信号——伪装成一块太空垃圾。信号里出现了“容器体能评估”的字段，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前缀。还有”回收时机——十二天后”，时机与北偏西的目标区域重叠。

“回收小队。”洛琪指着屏幕上的一行字，“三号编队。”

“至少还有一号和二号。”

赵澜辰从厨房走过来，围裙还没解。“轨道平台是西南据点覆灭之后议会在附近唯一还在活动的节点。地面据点全没了，但太空的部分根本没受影响。”

小奇调出一个新的界面——一段尚未发送的干扰代码模板。“我可以趁它下次经过的时候注入这个，让它回传更多数据。但有一个风险——如果平台有反制系统，会直接暴露我们的位置。”

洛琪看着那段代码，想了三秒。“不碰它。继续被动监听。记录它每次经过的时间、数据流量、信号方向变化。先摸清规律。”

小奇点了点头，手指划了一下屏幕。全息屏切回信号监控界面，轨道平台的下一次经过倒计时已经标好了：六十一分钟。

洛琪的手机响了，是陈姐。

“开机仪式定了。二十天后。海边外景基地已经搭了一半，导演要求实景，剧组包了望海崖往北十五公里的一段礁石海岸线。”

往北？洛琪的视线从手机移到墙上的地图。北偏西，那个“容器回收”信号的坐标方向。

“国防基金会的军事顾问团队也确定了，老周是其中之一，另外三个是李敏大校推荐的——狙击、爆破、近身格斗各一个。资料我发你了。”

洛琪挂了电话，把拍摄地点在地图上标出来。一条蓝色的标记从望海崖往北延伸十五公里，正好和三天前小奇标注的“容器回收”方向区域有重叠。

赵澜辰站在她身后。“你觉得议会的回收跟拍摄地点有关。”

“二十天后我们在那片海岸线拍戏。两周后议会的时机开启。”洛琪手指在两条标记之间点了一下，“时间差一周。方向重合。”

她还没说完，小奇那边的全息屏弹出一个新提示。

“轨道平台刚发了一条新信号。不是给我们的——是往下发的。方向偏北，内陆。”

全息屏切到地图。一个极短的脉冲从轨道平台射向偏北内陆的群山深处，整个过程不到一秒。小奇把脉冲内容放大：四个字节。不是数据，不是文字，是一段暗号。

“四个字节。刚好够说一句'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