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灯一盏一盏亮过来。由远及近，次序分明，像有人正从黑暗深处往外走。

洛琪的手按在星河手环上。雷刃没有转头，但握着断空斧柄的手指重新收紧了。他身后四双金色竖瞳同时锁定走廊尽头。

最后三盏灯亮起。傀儡师站在走廊尽头。

不是从过道走出来的，是像影子凝成实体一样凭空出现的。黑袍比上次见更整洁，是那种从来不在战场上弄脏的从容。手里不再握着半截紫晶残片。一整块完整的深紫色棱形水晶悬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水晶内部流转着不属于这个维度的暗色纹路。

傀儡师的目光越过雷刃和四名裂空族战士，直接落在主控室方向的洛琪身上。

“龙骑士。”

声音平静。情报打得很准。

“星源残响低于百分之十五。你的星源共鸣权限已基本衰退。数据显示你现在的生命力水平只够维持自身状态，不足以再发动一次封印级别的力量输出。”

碎骨从走廊左侧通道出来，两个半兽人跟在后面。关节抹了防水油不嘎吱响了，手里拎着能量钝器。

走廊右侧阴影里走出三个身影。没有履带声，没有机械关节的咔咔响，脚步轻得像猫踩在金属地板上。打头的那个身高两米，暗银色金属躯体在暗红灯光下泛着冷光，关节处的幽蓝光芒和眼部两道猩红光束在黑暗里格外扎眼。

影刹。影刃小队队长。

上次见面还是望海崖的硬仗。当时影刃小队奉命正面强攻，被洛琪带着团队打了回去。后来他们在东海海沟配合八爪鱼王行动，封印战之后和傀儡师一起撤到了西南据点。

影刹身后的两个影刃成员一左一右散开，动作精准如机械齿轮咬合。三个人没有拿能量钝器那种粗家伙，腰间挂的是高频震动短刃和暗能量脉冲发射器，专精近距离格杀。

走廊右侧同时冒出三名战斗单位，机械族底盘，履带碾过金属地板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半兽人三个，影刃三个，机械族战斗单位三个，加一个傀儡师。十个敌人。五名裂空族战士刚从牢房里出来，状态差了一个档。对方有备而来，而且是老对手。

傀儡师继续说话，语调像在陈述一份数据报告：“议会评估过你会来。概率从开始就很高。你藏侦察队、不回复谈判邀请、回避正面接触。不是为了拖延，是为了准备。”

洛琪站在主控室和底层之间的台阶上，往下看着傀儡师。她注意到一件事。傀儡师说话的时候右手食指在不自然地抖动，频率和紫晶的旋转速度刚好错开一拍。不是紧张，是某种不协调。像一个人同时做了两个动作但身体只能执行其中一个。

“你分析得挺到位。”她把耳麦音量调大了一点，“但有一件事你们议会没算对。”

傀儡师没接话。

“星源残响确实在跌。但我不是靠星源打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你靠什么？”

洛琪笑了一下。不是嘲讽，是真的被问笑了。

“靠老娘身后这群人。”

石坚双掌拍地。走廊左侧半面金属地板连着底下的岩层一起翻卷起来，在碎骨和两个半兽人面前立了一道厚实的掩体。不是要伤人，是先封走位。

“隐形侦察器六分钟后到达据点上空。”小奇的声音从耳麦传来，“敌方侦察视角恢复之前，你们的行动是暗的。”

小飞小云在空管频道里叠声：“要我们压下来吗？”

洛琪没回答。她在看傀儡师手里那块紫晶。

水晶从掌心升到了指尖高度。旋转速度在加快。表面流转的暗色纹路开始向外蔓延，从水晶本体延伸到傀儡师的手掌、前臂、肩膀，像墨汁倒进清水里沿着纤维游走。

傀儡师的手抖了一下。然后是整条手臂。不是疼，是失控。

碎骨往前迈了一步：“傀儡师？”

没人应他。

紫晶内的暗色纹路爬上了傀儡师半边脸。他的左眼瞳色从灰白变成了纯粹的深紫，虹膜纹理完全消失，像一只不属于人体的光学镜头。下巴微微扬起，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

不是他原来的嗓音。是两个人同时开口。傀儡师的声音叠了另一层更沉更远的音色，像隔着极其遥远的距离在说话。

“议会早已预测到这次袭击。”

碎骨往后退了一步。身后的半兽人攥着能量钝器的手也开始发抖。他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看自己人被附体的。

傀儡师——或者说正在通过紫晶附体他的那个存在——用两只颜色不对称的眼睛扫过走廊。左眼深紫，右眼灰白。灰白的那只在剧烈抖动，眼球表面充血，瞳孔收缩成针尖。

“但你们还是来了。很好。”

紫晶的光纹骤然大涨。走廊两侧的金属墙壁被暗色能量灼出了斑驳痕迹，应急灯啪啪啪全灭。黑暗中只剩紫晶的暗色光、裂空族的金色竖瞳和石坚护盾上残留的银白灵石纹。

“龙骑士。”双重回音在黑暗里散开，“你的第一次突袭很精彩。但你的对手从一开始就不是傀儡师。”

洛琪站在台阶上，盯着那双不对称的眼睛。傀儡师本人的灰白眼还在抖。他在挣扎。但紫晶在压制。议会通过这件装备注入的力量远远超过了一个前线执行官的承载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