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说长不长，够小奇把那两个隐形碟形侦察器的出动规律摸个底朝天：每次出动四十五分钟，回据点充电加数据回传九十分钟。中间那九十分钟，西南据点的天空是瞎的。

石坚花了一天在扇形区域外围踩点，回来跟洛琪说了一句话：裂缝带能走。四个字，够用了。雷刃每晚照常值班，把碎骨的侦察模式记得比裂空族战歌还熟。

现在是第三天的凌晨。没有月光，海风压得很低。石屋外五个人站在礁石上。石坚拳头捶了捶胸口，没说话，表情跟那天手掌按在地上报坐标的时候一样专注。雷刃断空横在背后，金色竖瞳在夜色里安静地亮着。小奇最后一遍校准干扰程序，全息屏幕映在他瞳孔里，代码滚得飞快。赵澜辰没说什么，把每个人的通讯耳麦逐一检查了一遍，到洛琪面前时停了一下。

“靴子合脚了？”

“小奇改的内衬挺好。”洛琪踩了踩脚上的作战靴，鞋底稳稳咬着礁石面，不再像前两天那样晃荡，“至少不像偷穿大人的鞋了。”

赵澜辰嘴角弯了一下，把耳麦递给她。

小飞小云在空中无声盘旋，龙翼展开了七八米，白色的鳞片在夜幕下泛着微弱的银光。他们没问“需要我们下去吗”，因为已经知道答案了。

洛琪扫了一圈众人：石坚、雷刃、小奇在地面远程支援，小飞小云空中待命，赵澜辰总控协调。

她拉开石屋门，往外走了一步。作战靴踩在礁石上稳当，没发出声响。

“走。”

西南方向。海岸线在夜色中沉默地延伸，礁石群黑黢黢地戳在海面上。暗影议会有外围警戒，有隐形侦察器，有地下三层的军事设施。但坐标已锁定，窗口已算好。

洛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必须去把雷刃的人带回来。

据点外围五公里。石坚找了块不起眼的岩坡，单膝跪地，两只手掌同时按在岩面上。大地守护法则进阶之后他的感知方式变了。以前是“探测”，现在是“问”。问岩石哪里的应力最松弛，哪里的裂缝埋得最深，哪里的地下水千万年冲刷出了一条不用费力就能走的天然通道。

岩层在他掌心下微微颤动，不是他在用力，是大地在回应。周围地面的碎石轻轻跳动了几下，然后安静下来。

“裂缝带，从地表到地下两百七十米。”石坚睁开眼，“最宽的地方能过两个人。我扩一下。”

他十指扣进岩缝，肩膀往下一沉。地面无声裂开。不是炸裂，不是塌方，是岩层沿天然裂缝带主动分出一条垂直通道。碎石被大地守护的牵引力悬停在原位，连一粒土都没往下掉。通道内壁光滑得像被水流打磨过千万年，实际上只用了不到二十秒。

洛琪看着那条通道，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石坚以前打架是砸石头，现在打架是让石头帮他砸。进阶这事吧，放在岩族身上效果特别直观。

“我先下。”雷刃一步跨进通道口。裂空族的空间感知在狭窄黑暗中最敏锐，下面有什么他先知道。

石坚第二个。然后是洛琪。

下降过程安静得只有呼吸声。通道笔直往下，石坚每隔一段就在内壁上拍一掌，原本不够宽的地方像活物一样往两侧让开。洛琪的手偶尔蹭到通道壁，触感不凉——是岩层深处的恒温，大概二十度出头，像石头在不动声色地保温。

下降到两百七十米。石坚换了个方向，从垂直转水平，沿主控室上方的天然裂缝带往前掘进。横向掘进比垂直慢一些，石坚每推进几米就停下来感知一下前方岩层结构，确认没碰到金属层和警戒节点。

约莫推进了三百米。石坚压低声音：“头顶两米。金属层。主控室地板。”

洛琪按住耳麦：“小奇，敌方通讯状态。”

“隐形侦察器还有二十分钟回据点。”小奇的声音清晰得像坐在旁边，“三级通讯上一个例行报告十二分钟前结束，下一个预计十分钟后发。现在整个据点只有内部局域网在跑。”

“内部局域网能切吗？”

“切不了，但可以注入一个假信号让它以为一切正常。给我三十秒。”

二十五秒后小奇回复：“注入完毕。内部预警系统目前显示所有区域正常，两个隐形侦察器还在巡航路线上。你们头顶的主控室有两个热源，一个在数据台前坐着，一个在设备区来回走。傀儡师的生命信号不在主控室，大概在底层牢房区域。”

“窗口够用。”洛琪看了石坚一眼，“破。”

石坚一掌拍在头顶岩层上。整块金属地板连同上方的混凝土岩层被掀开了一个两米见方的缺口。诡异的是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声响——大地守护的牵引效果把每一块金属碎片和碎石都悬停在原位，然后轻轻挪到一旁堆好。

雷刃从缺口跃出。空间感知瞬间铺满整个主控室。

情报分析官坐在数据台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谱图还在滚动。技术官在设备区角落调试一台仪器，背对着缺口。两个人听到动静同时回头——但已经晚了。

雷刃一个跨步到了数据台前。战斧断空没劈下去，斧面横过来平拍在分析官后颈上，力道控制得精准——不是要人命，是把意识拍断。人无声软倒。

技术官手刚摸到腰间的能量手枪，脚下的金属地板忽然翘起来锁住了他两只脚踝——石坚半个身体还在地下，双掌按着岩层，岩柱从地板窜起来捆住了对方双腿。金属地板是他借力的介质，地板下面就是岩层。雷刃跟上去补了一斧柄，技术官也软了。

从缺口跃出到两个目标倒地，全程不到六秒。没响警报。

洛琪翻身跃上主控室。扫了一圈。全息数据台屏幕上三块面板同时运行：隐形侦察器巡航路线和实时回传画面、星源残响衰减曲线、一份标注着“诱饵行动”的第三阶段预案文件。她点开那个文件名，扫了一眼执行时间。

标的日期是明天。

洛琪呼了口气。还好没等。对敌人来说明天是动手的日子，那今天就是最后的安全窗口。

“小奇，通讯接管了吗？”

“已经接管主控室通讯终端。”小奇语速飞快，“据点内部局域网被我注入了循环假信号——预警系统、战斗单位待机状态、牢房屏障监控，对方屏幕上全显示正常。他们发不出求救信号，也收不到新指令。隐形侦察器那边我让地面中继站给它回传假巡航数据。有效窗口——”

“多久？”

“保守估计十分钟。不保守——也可能下一秒就穿帮。”

“够了。”

全息数据台上忽然跳出一行新文字。不是已打开的文件，是一条刚刚被解密接收的新指令。来源标记为“议会最高指令频道”。文字冷冷地浮在屏幕上：

“诱饵行动提前至今日。目标：一号俘虏。执行确认。”

主控室安静了一瞬。

雷刃站在数据台前，金色竖瞳盯着屏幕上那行字。他没有说话，但竖瞳里的光从安静变成了某种更锋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