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刃没有往那个方向走。他收回视线，继续做下一组训练。动作和之前完全一样，节律不变。

但心里已经在计算：那个方向是西南。上次傀儡师撤退也是往西南。三道人影。停留了约十五分钟。没有靠近，只是观察。

他在等对方彻底走远，才放下手臂回了石屋。

“有人在盯我们。”雷刃推门进来，直截了当。

洛琪正跟赵澜辰核对接下来的日程，闻言抬头。

“西南方向，三个目标。距离太远无法锁定具体位置，已撤离。”雷刃说，“停留时间约十五分钟，没有尝试接近。”

“暗影议会的人？”

“可能性很高。我能感觉到他们在刻意压制能量波动，但压制手法不算高明。”

赵澜辰已经放下笔：“小奇，周边监控。”

小奇的悬浮屏幕弹出——之前布置的无人机巡逻系统覆盖了望海崖周边五公里范围。热源扫描显示：山林外围确实有三个异常热源，出现时间约晚上八点四十五分，消失时间约九点。体型特征——偏壮实，不是人类标准。

“半兽人。”洛琪说。

“确认。”小奇放大热源图像，“体型与半兽人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六。他们在观察石屋区域。”

短暂的沉默。

“他们在探我们的底。”洛琪说，“我们现在打过去，就是把自己暴露在明处。”

“不打过去也暴露了。”雷刃说，“他们已经看到我们在休整。”

“那正好。”洛琪说，“让他们以为我们在休假。三周后开机仪式是公开活动——在明处，反而是最好的掩护。现在主动出击，等于告诉他们我们很在意。”

雷刃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赵澜辰补了一句：“等他们下一步动作再说。侦察不会只做一次。”

小奇在分析周边异常信号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等等。”他调出一组新数据，“我在扫描西南方向的暗影议会加密通讯时，顺便跑了能量信号对比——还是上次矿洞截获的那种三级通讯协议。”

“有什么发现？”洛琪问。

小奇的表情变了。他把屏幕转向众人——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频率图谱，其中几个波峰被标记了红色。

“通讯内容加密无法破解。但从信号附带的环境噪声里，我提取到了异族能量残迹。”

“什么种族？”

小奇犹豫了一瞬。

“裂空族。”

雷刃的金色竖瞳骤亮。

“能量特征与你匹配度很高——但不止一个来源。”小奇语速加快，“环境噪声里混入了至少三到四个不同个体的能量残迹，信号强度很弱，像是被某种屏障隔离了大部分波动。”

“被关在据点里。”洛琪说。

小奇点头：“推论一致。西南方向，暗影议会据点，关押了多名裂空族个体——与通讯信号源位于同一定位点。”

雷刃没有说话。他只是站着，拳头慢慢攥紧。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三个月的失散。三个月在东海矿区、废弃工厂、深海暗流中独自寻找。从刚开始每天晚上换一个方向搜索，到后来逐渐绝望。他一直告诉自己——裂空族战士不会那么容易死。他的兵，他带的，他知道。

但他们不是失散。

是被抓了。

“能确定人数吗？”雷刃的声音压得很低。

“至少三到四个。”小奇说，“但能量残迹被屏障压抑，无法精确计数。”

“就是四个。”雷刃说，“我的小队，五个人。我在外面，他们在里面。”

洛琪站起来，走到雷刃面前。

“等查清楚再行动。”她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你的小队，我们不会不管。”

雷刃低头看她。两米出头的身高，洛琪得仰头才能跟他对视。

“我知道。”他松开拳头，“但我要亲自去。”

入夜。石屋外的礁石上，一个高大的身影独自坐着。银色短发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

洛琪从石屋里出来，没出声，光着脚踩着凉礁石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海面上渊族巡逻的微光明灭，像散落在大海上的星子。更远处——南方的海平线沉默而黑暗。那里现在不是虚无，有确切的敌人。

“裂空族第三军团侦察小队。”雷刃开口了，“五个人的编制。我是上尉，他们是我的兵。”

洛琪安静地听。

“三个月前被能量乱流牵引到这颗星球。抛到不同区域。”雷刃看着南方那团黑暗，“我把他们带到地球的。上尉是做什么的——是带队的，是负责把每个人完整带回去的那个人。”

“所以我弄丢了四个。”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三个月我在东海矿区、废弃工厂、深海暗流里找。不是找组织，不是找回家。是找他们。”雷刃低下头，金色竖瞳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每次到一个新的搜索点，我都做好最坏的准备。但从来没有放弃过——因为裂空族战士不会那么容易死。”

他停了一下。

“现在证明对了。他们没死。只是被关着。”

洛琪开口了：“找到线索了，下一步就是救。不急在这一两天。”

雷刃转头看她，一双竖瞳在黑暗里像两簇静止的火焰。

“你不劝我冷静？”

洛琪笑了一下。她把光着的脚缩上礁石，抱着膝盖，声音被海风吹散了一半——

“你比谁都冷静。你在发现侦察队之后没有擅自追过去，你在听完情报之后没有冲出去，你坐在礁石上想的是怎么救而不是怎么冲。”她偏头看雷刃，“我只需要告诉你——我们会一起去。”

雷刃看了她很久。

然后转回头，看着南方的海。

黑暗中那双金色竖瞳没有熄灭。但他攥紧拳头的手终于松开了。

“好。”他说。

一个字，但分量重得像裂空族的战斧落地。

洛琪没再说。两个人坐在礁石上看着夜幕下的海。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有节律地重复，像某种古老的鼓点。远处渊族巡逻的光在闪烁。

更远处——南方的海平线漆黑如墨。没有月光，只有无尽的海水在夜色中缓慢起伏。

但这一次，洛琪看着那片黑暗的心情不一样了。

那里不再是模糊的威胁。那里有需要救的人。

今晚有海风，有承诺，有坐在礁石上的同伴。明天的事——三周后的开机仪式、暗影议会的下一步、雷刃的四个兵——全部等着。

等着就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