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澜辰排的日程表上，今天只有一个安排——见军事顾问。

洛琪一大早被赵澜辰从石屋拽出来，塞进副驾驶。车沿着海岸公路往北开，窗外海面在晨光里泛着碎银似的光。她打了个哈欠：“不是说三周后才开机吗，怎么这么快就要见顾问？”

“围读、定妆、军事顾问见面。”赵澜辰单手扶着方向盘，“这三件事是并行的。顾问时间难约，人家退伍后在训练基地做教官，能抽出来的时间就今天上午。”

“行吧。”

洛琪靠着车窗又眯了一会儿。身体修复之后精力确实回来了，但习惯了前几天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沉，现在的轻盈反而有点不真实。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驶进军方训练基地。门口岗哨核验了赵澜辰提前办好的通行证，放行。基地不大，混凝土路面、灰白色营房、远处几个训练场传来枪声和口令声。空气里混着柴油和草地的味道。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站在射击场入口等他们。平头，方脸，站姿笔直，作战靴擦得锃亮。

“周教官？”赵澜辰先下车。

“叫我老周就行。”老周扫了洛琪一眼，眼神不带什么情绪——没有面对明星的打量，就是一个职业军人在评估一个陌生人，“你就是演技术顾问的那个？”

“洛琪。”她伸出手。

老周握了一下，干脆有力。然后转身往射击场里走，边走边说：“剧本我看了。你的角色是特勤小队技术顾问兼心理专家，动作戏不少。剧组那边说要尽量真实，所以我得先看看你底子——有没有摸过枪？”

“拍戏时摸过道具。”

“行。”老周停在射击台前，拿起一把□□卸了弹匣检查，重新装上，拍在台面上，“实弹。十五米靶。你先看看我打一轮。”

她抬手、瞄准、击发，动作不带任何花哨，但干净利落，像一组精密机械在运转。五发全在靶心周围。

洛琪看着靶纸上那几个洞，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意外。

以前拍动作戏，她得靠表演技艺——系统给的技能加持让她的动作看起来漂亮标准，导演满意，观众买账。但那是演出来的。镜头之外，她知道自己的手臂力量不够、稳定度不够、反应速度不够。

现在不一样了。

她没开表演技艺。

老周把枪递过来，她接住。入手偏沉，金属枪身的凉意透过掌心传上来。她站到射击台前，抬起手臂。

手腕稳得像焊在空气中。

瞄准。击发。

第一发偏右，因为不熟悉这把枪的扳机力度。她调整了一下呼吸——不是拍戏时为了镜头好看而刻意做的深呼吸，是身体自己在调节。然后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

靶纸上五发全中，三发九环，两发八环。

老周挑了挑眉。

洛琪放下枪，手指微微发麻。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刚刚那一瞬间她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她的身体已经变了。不是系统的加成，不是技能的辅助。武术基础的训练、海底八千米的实战、缝封印时每一针的极限消耗——这些经历已经长进了她的肌肉和骨骼里。

不需要表演了。

“以前练过？”老周问。

“练过一些基础。”洛琪说，“不是射击，是武术。”

“难怪。姿势和稳定度不像新手。”老周从她手里拿回枪，重新装弹，“再打一轮。这次试试移动靶。”

移动靶从左侧滑出。洛琪抬枪追踪，身体自动跟着靶子转了十五度——疾风步练出来的脚步稳定性在这一刻完全体现。五发四中，比上一轮精度高。

老周放下枪，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不是满意，是重新评估。“你说你是个演员？”

“主业演员。”

“行。”老周点了点头，“这个角色你扛得动。接下来几周我给你安排基础战术训练——走位、掩护、小组配合。不需要你变成特种兵，但上了镜头得让观众相信你就是特勤的人。”

“没问题。”

赵澜辰在一旁把老周说的训练计划全部记了下来。洛琪瞄了一眼他的笔记本——字迹工整利落，每一项旁边都标了日期。

助理模式，全功率运转。

离开基地时，老周拍了拍洛琪的肩膀：“下次来带运动鞋。作战靴也给你备一双。”

回到车里，洛琪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手心还残留着射击时的微微灼热。赵澜辰发动引擎，没说话。

洛琪忽然开口：“以前我拍动作戏，得靠表演技能撑。”

赵澜辰侧头看她。

“今天没开。”洛琪把手翻过来看着手背，“拿枪、瞄准、击发——全是身体自己做的。不是演的。”

赵澜辰安静了两秒，嘴角微微一弯：“像你。”

又是这两个字。洛琪笑了——上次听这两个字是在昨晚举杯的时候。看来赵澜辰的词汇储备跟系统有一拼，都是三个字解决问题。

但这个“像你”，她知道是什么意思。

夜色压低。东海南部海岸，礁石群黑黢黢地戳在海面上。

西南据点内部，傀儡师站在全息数据台前。半截紫色晶石在掌心缓缓旋转，映着他比三周前更苍白的脸。

“议会指令评估结果出来了。”情报分析官调出一份新文件，“龙骑士战力衰减确认——星源共鸣权限自封印完成后持续衰退，当前残响水平已降至峰值时期的百分之二十三。议会认为，行动窗口正在打开。”

“具体侦察。”傀儡师说。

“碎骨已领命。”

据点上层，碎骨正蹲在金属通道里往关节上抹防水油。上次被海水泡过的嘎吱声还没完全消，这回倒好——不用下水了。两个半兽人战士跟在他身后，青灰色皮肤在暗红色应急灯下泛着阴沉的光泽。

“听好了。”碎骨压低声音，“任务很简单：在望海崖外围山林潜伏，观察石屋及周边区域。记录所有人员活动、能量波动、出入规律。任何人不得暴露位置。议会要的是情报，不是战斗。”

一个半兽人咧了咧嘴：“就看看？不动手？”

“谁动手我就把谁拧回水下。”碎骨站起身，“上次老子在海里泡了三个小时，就是因为有人不服从命令。这次谁再犯，我亲自送他进水。”

两个半兽人闭嘴了。

三人借着夜色摸出据点。岩壁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望海崖在据点东北方向，距离不算远，但必须绕开渊族近海巡逻的区域。碎骨挑了一条山路，半兽人的夜视能力让他们在无光环境下行动自如。

约一小时后，三人到达望海崖外围山林。碎骨选了一处视野最好的岩坡——从这里能俯瞰整个石屋区域。

石屋亮着暖黄色的灯。外面石墩上趴着两条小龙，缩成巴掌大的形态，在月光下打盹。没看到其他人。

碎骨正要让手下分散就位，忽然身体一僵。

石屋旁边的空地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训练——单手俯卧撑，动作缓慢但均匀。银色短发在月光里泛着金属光泽。

裂空族。

碎骨压低呼吸。他知道据点底下关了四个裂空族俘虏，眼前这个就是第五个——那个落单的，跟了龙骑士的。

“碎骨哥？”身后的半兽人低声问。

“别出声。”碎骨盯着那个身影，“继续观察。”

他们趴在岩坡上看了将近十五分钟。裂空族战士做完俯卧撑后换了左手，又做了几组，然后站起来活动肩膀——左肩似乎有伤，动作间带着一点不自然的停顿。但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接着开始练习劈砍动作，手里没有武器，只是空挥。

碎骨的手指不自觉地抠进了泥土里。他看着那个裂空族战士训练，想起据点底下那四个——同样的银色短发，同样的金色竖瞳。议会留着他们当筹码，但谁知道哪天筹码会变成弃子。

半兽人不也是棋子吗。

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低声对手下说：“收队。数据够了。”

山林恢复寂静。

石屋旁边的空地上，雷刃停下了空挥的动作。他缓缓直起腰，金色竖瞳转向南方——那片黑暗的山林。

他什么都没看到。但裂空族的空间感知告诉他：刚才那里有东西。不止一个。距离很远，方位大约在南偏西三十度。气息模糊——像是被人刻意压制过的能量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