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赵澜辰表情平静，但手指又开始转笔了，一圈，两圈，三圈。

“行。”洛琪说，“第一个任务。帮我推了剧本里那句‘为了国家和人民’。太难念了。”

赵澜辰嘴角弯了一下，在笔记本上刷刷记了几笔。洛琪端着水杯看着他低头写字的侧脸，心里有个念头：这个人从穿越第一天就跟在她身边。从天霁国的时间逆转，到东海海底八千米，他一直都在。现在他要正式走到台前，做她助理。

但她其实不太理解。赵澜辰是她的师兄，是武术大师，是还能继续深造的学霸。炒股能赚钱，演戏有天赋，他明明有那么多条路可以走。为什么偏要来给她做私人助理？就因为她是他的师妹吗？

不过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赵澜辰是比她成熟得多的人，他做的决定，她尊重就行。

不是顺便，是选择。

午后陈姐打来视频电话。

陈姐是经纪公司负责人，三十出头，短发干练，说话像开了倍速。屏幕背景是散乱的文件和一个超大杯美式，典型项目筹备期。

“赵澜辰把前期框架全对接完了。”陈姐开门见山，“国防基金会批文已下，代号深蓝行动。导演请的老周，拍军事题材的老手。你的角色——特勤小队技术顾问兼心理专家，动作戏不少，不是花瓶。拍摄周期三个月，主要取景望海崖周边加军方训练基地。开机仪式三周后，就在你们那边海滩上，军方派两艘舰艇做背景。”

“赵澜辰跟我说正式做你私人助理了？”陈姐灌了口美式，“挺好。你确实需要个人管着。没助理你连剧本围读都能忘。”

“我怎么感觉你们合起伙来对付我。”

“对付你？我们是拯救你。”陈姐笑了，“行了，具体细节赵澜辰跟我对接。好好养状态，三周后上镜。”

挂了电话，赵澜辰已经把排好的日程表推到她面前。围读、定妆、军事顾问见面——三周每一天标得清清楚楚，手写的，字迹工整利落。

洛琪捏着日程表看了半天。

以前也是赵澜辰在做这些。但以前是“你帮我看看”，现在是“你的日程我来管”。差的那一步，赵澜辰今天早上主动迈过来了。

夜色压低。东海南部海岸，礁石群黑黢黢地戳在海面上。

一艘小型潜航器的舱盖无声翻起，几个人影陆续爬出来。三个半兽人浑身湿透，青灰色皮肤上海水混着泥沙往下淌，关节嘎吱响——灌了海水。碎骨走在最前头，抹了把脸上的水骂骂咧咧：“每次下水都是我们半兽人弟兄，影刃的在上面等着——凭什么？”

傀儡师最后从舱内走出。他没下水，黑袍干爽，脸色比三周前更苍白，只剩半截的紫色晶石握在手里。对碎骨的牢骚充耳不闻，径直走到一块普通岩壁前，手掌按上石面——紫光亮了一下，岩壁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金属通道，暗红色应急灯从深处渗上来。

碎骨闭嘴了。一行人鱼贯而入。

越往下越开阔。与北方矿洞工厂的粗暴改造截然不同，这里是标准的地下军事设施：金属通道平整光滑，墙壁嵌着数据终端，空气干燥洁净，有淡淡臭氧味。合金门前，一个机械族守卫见到傀儡师，站直了身体扫描来人：“傀儡师，编号P-037。影刃小队及半兽人小队，共六人。欢迎回到西南据点。”

门滑开。圆形主控室正中悬浮全息数据台，两名技术官在调试设备，角落三名战斗单位处于待机状态。暗红色灯光填满整个空间。

傀儡师走到数据台前调出议会指令。全息屏幕文字滚动：

“所有地球潜伏单位转入深度休眠。西南据点作为唯一活跃据点保留。优先任务：监控星源结晶残余能量波动。次要任务：评估龙骑士战力衰减情况——其星源共鸣权限正在衰退中。待命，等待下一阶段指令。”

“战力衰减。”傀儡师低声重复。情报网络已经打听到了——龙骑士在封印完成后生命力严重消耗，星源共鸣作为临时权限也在衰退。议会盯上的就是这个真空期。至于具体衰退到什么程度，还得进一步确认。

情报分析官从侧面走来：“据点现有成员七人。另外——底层牢房关着四名裂空族战俘。三个月前在东海矿区侦察时被俘，和之前那个落单的是同一支小队。议会留作情报和谈判筹码。”

裂空族,雷刃的同族,四个。

傀儡师没说什么，视线移向全息地球投影上东海据点已失效的红色标记。

据点底层。能量屏障封锁的牢房里一片黑暗。四个身影各自靠坐在角落，银色短发沾满血渍，战甲破损不堪。听到走廊尽头的脚步声，其中一人缓缓抬起头。

黑暗中一双金色竖瞳微微发光。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第四双。

傀儡师在屏障外停了片刻。隔着淡金色光幕，四双竖瞳与他对视。然后傀儡师转身往回走。

“不审？”碎骨压低声音。

“不急。”傀儡师把半截紫晶收回袖中，“议会在等星源衰退。我们也在等。”

脚步声远去。牢房里四双金色竖瞳缓缓闭上。

入夜。石屋亮着暖黄色的灯。

洛琪翻看赵澜辰排好的日程表，旁边悬浮着小奇刚传来的封印周报：稳定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能量输出波动小于百分之零点一，十二根符文柱金色满功率。报告末尾附了一句：“你手环数据今天好看了不少。建议继续保持。”

赵澜辰端了两杯茶进来，助理模式已无缝融入他的步调。

洛琪接过茶杯，忽然说：“我今天早上问系统为什么在海底没帮我。”

赵澜辰在她对面坐下。

“它说我未发出求助指令。”洛琪捧着茶杯，“不是它不帮。是我从来没喊过救命。”

赵澜辰安静了两秒，轻轻笑了：“像你。”

两个字。没有多问，没有分析。就是一个简单的陈述——像你。

洛琪也笑了。她举起茶杯：“那就——敬自己解决问题。”

赵澜辰举杯碰了一下：“敬新助理上任。”

窗外海浪声隐隐。远处海面上渊族巡逻的微光明灭，像散落在大海上的星子。更远处——南方的海平线沉默而黑暗，没有月光，只有无尽的海水在夜色中缓慢起伏。

洛琪喝着茶看着那片黑暗的海，没说话。赵澜辰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也没说话。

两个人都知道，傀儡师和碎骨还在外面。暗影议会不会因为一次失利就放弃地球。封印稳了，但暗处的眼睛还在。

不过那是明天的事。

今晚有茶，有日程表，有助理在身边。明天的事，明天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