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琪从床上磨蹭到卫生间花了两分钟。腿上没劲，胳膊发软，镜子里的脸白得跟刷了层墙灰似的。她盯着看了三秒，翻了个白眼。

“老娘好歹也是封印了个远古大怪的功臣，就这待遇？”

刷牙。牙膏沫子混着薄荷味在嘴里炸开，凉得她一个激灵，人倒是清醒了不少。她一边刷一边含糊地哼了两句歌，调子飘到客厅，石坚蹲在门口听见了，嘴一咧。

“哎哟，还知道唱歌，死不了了。”

小奇坐在沙发上，耳朵尖微微抖了抖，手指划过全息屏幕。精灵族深海套装传回来的数据已经稳住了：心率六十五，生命力还在低位但曲线平了。他把屏幕划掉，假装什么都没看。

洛琪刷完牙出来，头发随手扎了个马尾，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石坚已经从蹲姿站了起来，靠在门框上，那副欠揍的笑又挂回脸上了。

“星友大人，您这牙刷得够久的啊，楼下那位老祭司都快把咱们石屋地板站出坑了。”

“让人等着就等着，你催个屁。”洛琪扯了扯衣领，“让他们上来吧。”

“先见祭司。”石坚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特勤队长也在门口杵着，那家伙站了六个小时了，腿都站直了愣是不敢进门。”

洛琪挑了挑眉：“让他继续排着。先见老人家。”

渊族祭司进门的时候，石坚识趣地退到了墙角。

老人的骨杖点在石板上，每次落杖都比平时轻了几分。他走到洛琪面前三步远，停住了。那张被深海岁月刻满纹路的脸抬起来，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天光。然后他松开了骨杖。

骨杖落地，老人单膝跪了下去。

“星友大人。”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渊族全族，谢您救命之恩。三千年的骗局，三千年的迷失，若非您以身入阵，渊族至今仍是仇敌手中的刀。此恩，渊族世代铭记。”

洛琪在他膝盖沾地的一瞬间就弹了起来。

“别整这套！”她一把薅住老祭司的胳膊往上拽，“跪什么跪，起来！老娘最烦这套了。”

祭司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老人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不太确定该不该笑。

“星友大人——”

“叫我名字就行。”洛琪把他按到椅子上，“行了行了，谢意收到了。不过话说在前头，老娘答应过的事不会赖账。你们想回家的事，我记着呢。”

祭司沉默了一会儿，手指缓缓抚过骨杖上那些被海水侵蚀了三千年纹路。回家。这个词对他来说，比封印八爪鱼王重得多。

“返乡之事，不敢强求期限。”祭司抬起头，“星友大人刚刚经历大劫，身体未复。而且封印虽已完整，尚需时日观察。渊族可以暂留这片海域，协助监控封印状态。等大人找到返乡的方法，我们再走不迟。”

小奇的耳朵从屏幕后头冒了出来。

“封印数据我可以远程监控。”他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得很清楚，“十二根符文柱的能量输出频率、封印网络的完整度、结晶的能量波动，这些我都能通过星盟协议接口实时读取。渊族不用一直守在深海。”

祭司转头看向这个尖耳朵的精灵族少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洛琪靠在椅子上想了想，忽然一拍扶手：“那就简单了。你们别蹲深海了，搬到望海崖附近的海域去。那儿是近海，离我们近，有事联络方便。虽然你们是深海种族，但近海盐度够用，淡水区域才不适合你们。”

祭司慢慢站了起来，重新握紧骨杖。

“大人考虑周全。”他微微躬身，这一次没有跪，“渊族会在三日内完成迁徙，望海崖外的海域，从此便是渊族的新居。”

祭司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洛琪一眼。老人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握紧骨杖走了出去。

洛琪目送他出门。三千年。一个种群被这骗被那骗了三千年，到头来发现自己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她没法想象那种滋味，但她知道一件事——答应过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渊族要回家。这事比封印八爪鱼王难多了，但难也得干。而且不光是渊族，其他非地球种族都得送他们回老家！

祭司出去的时候在门口遇见了特勤队长。两人擦肩而过，队长站得笔直，背脊挺得像根钢筋，但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才稳住呼吸。

“进来吧。”洛琪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

特勤队长迈进门，步伐标准得像走正步。他在洛琪面前站定，双手紧贴裤缝，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洛小姐，我代表异常事务管理局——不，我代表我个人，正式向您道歉。之前在深海，我们干扰过军方的通讯系统，协助渊族投放幻象，对你们造成了实质性的阻碍。虽然当时是被魔将欺骗，但这个责任我——我们——不能回避。”

他说完，整个房间安静了两秒。

洛琪歪头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被骗不可耻。”她说，声音不轻不重，“明知被骗还继续帮骗子，那才可耻。你们选了对的。”

队长的肩膀明显松了。不是那种大起大落的松，是衣服底下紧绷的肌肉终于放了半寸的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