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星源结晶的淡蓝光芒忽然大盛，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拢。所有的光，所有的能量，像潮水倒灌一样涌回结晶内部。而在光芒收拢的中心，洛琪的身影开始模糊。
“星友大人！”石坚回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你在干什么！”
她没回答。她的身体正在被光芒吞没。
小奇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精灵族深海套装传回的洛琪生命体征数据在屏幕上跳动——心率五十，四十三，三十八。他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敲键盘。
不是不在乎。是因为他知道，洛琪选的路，劝不回来。与其浪费时间劝她，不如把她交代的事做完。
「第七根符文柱修复进度：68%……」
洛琪“站”在结晶内部。
说“站”不太准确。她没有脚，没有手，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她只是一团意识，漂浮在一片温暖的光海里。光海之中，她能看到十二个节点，十二根符文柱的能量投影，像十二颗星星挂在海面上。它们之间的能量线条密密麻麻，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海沟的大网。
网上有个洞。
不大，巴掌大小，边缘粗糙得像被什么东西反复啃咬过。黑气从洞口丝丝渗出，每渗出一缕，整张网就黯淡一分。
八爪鱼王三千年的蚕食留下的伤口。
“就这？”洛琪的意识绕着那个洞转了一圈，“老娘还以为多大个窟窿呢。”
然后她伸出了“手”。
没有手，但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延展，像一根针穿上了线，线是她自己的生命力，针是星源共鸣的力量。她将针穿过洞的边缘，一针，两针。
每一针都像被人从胸口抽走一口气。
三针下去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了。五针下去，意识开始涣散。七针下去，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缝什么了，只是凭本能，一针一针，像缝补一件旧衣服。
外面的人在拼命。
石坚牵引法则缠住小噬膨胀的双腿，土黄光芒在他的双臂上勒出深深的血槽，像被钢丝绞进肉里。他咬碎了一颗牙，血腥味在嘴里炸开，但他手上一点松劲的意思都没有：“老子今天就是死这儿——你也别想碰结晶一下！”
雷刃从岩壁上滑落，左肩已经塌了，不知道是骨折还是脱臼，整条左臂像根布条一样垂着。他右手握刀，再次发动暗影穿梭。距离不够了，他只挪了三米，但三米够他把刀送进小噬肩头能量节点的伤口里。
一刀捅进，扭腕，搅碎。
墨绿的血喷了他一头一脸。
小噬惨叫，膨胀的手臂反手一抡。雷刃被砸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弹回来，又撞了一下才停下。他趴在地上没动。
“雷刃！”石坚嘶吼。
“没死。”雷刃的声音闷在地上，抬了抬右手示意，“就是起不来了。剩下的……交给你了。”
渊族战士们顶在后面。三名壮汉的膝盖已经嵌进岩面半寸深，骨盾表面布满了黑色的裂纹。每一次黑气冲击都让裂纹扩大一分，每一分扩大都让他们的手臂抖得更厉害。但他们没有后退。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身后就是封印阵列，而封印里困着的那个东西，骗了他们三千年。
祭司的骨杖插在岩面上，幽蓝光芒从他枯瘦的双手源源不断注入封印。老人的嘴角有血沫，但他站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渊族战士！”他嘶哑地喊道，“以先祖之名——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十几道声音同时回应。
政府潜航器的电磁脉冲已经打空了弹舱。特勤队长的声音切进来，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焦躁：“弹药耗尽！电磁脉冲弹全打光了！还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撞也能撞他一下！”
“队长！”操作员的声音陡然拔高，“检测到目标能量场剧烈波动——不对，是崩解！那个矮个子的能量场在崩解！”
小噬确实出问题了。
他膨胀的身躯在颤抖，不是兴奋，而是失控。皮肤表面那些龟裂的纹路越扩越大，黑气不再是丝丝逸出，而是像决堤一样往外喷。他的脸扭曲着，半张脸狞笑，半张脸恐惧，像两个意志在争夺同一具身体。
“力量……太多了……”他的声音分裂成了两重，一重孩童的尖利，一重浑浊的嘶吼，”主上……你给我的是什么——这不是力量，这是——啊啊啊啊！”
八爪鱼王给他的，确实是力量。
但力量本身，就是诅咒。
八爪鱼王的力量来自纯粹的恶意——那种憎恨一切、吞噬一切的恶意，是它的本质，不是它的策略。这股力量天然会侵蚀宿主的精神，在宿主虚弱或力量失控时苏醒反噬。不是因为它不信任小噬，而是因为恶意无法被驯服，就像火不能停止燃烧。
小噬以为自己能扛住。他在八爪鱼王身边待了三千年，自以为了解这股力量的底细。
但他错了。
脱离了封印压制的黑暗力量在他体内疯狂膨胀，当承受的极限被突破之后，力量深处沉睡的恶意意志开始苏醒。那不是八爪鱼王刻意留的后手，而是它力量的本性——吞噬宿主，将其扭曲成新的傀儡。
“不……不可能……”小噬半张脸上的狞笑骤然僵住，换成了惊恐。他颤抖的手试图结印压制，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我算好了的……我明明算好了分量”
他没算错分量。
他算错的是——八爪鱼王的力量，根本就不是能被“算”的东西。
“这具身体——”他咬碎了自己的舌尖，剧痛让他夺回了一瞬间的意识控制权，双手猛地扣住自己的胸口，“我宁可自己毁了……也不会让你拿走！”
不是攻击旁人。他在引爆自己体内的暗影能量，以自身为燃料，强行湮灭那股正在吞噬他意志的恶意力量。
“一起……消失吧！”
黑色的血雾从他体内炸开。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缩——他膨胀的身躯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急速干瘪，但干瘪的同时，封印裂缝中涌出的残余黑气也被一并倒吸回去。
石坚看呆了：“这他娘的是什么操作……”
他在用自身的暗影能量引爆那股力量。两种同源黑暗能量互相湮灭——小噬在自杀，顺带把裂缝里残余的污染也一并清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