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琪那句“新账旧账一起算”话音还未落尽，洞穴外的海水中便传来了回应。三道能量信号，从三个方向同时逼近，距离五十米。

但不是她预期的阵容。

雷刃的暗影感知最先捕捉到异样。三道信号中，正前方那道阴冷而混沌，确实是魔将级的黑暗能量没错，那是小噬，八爪鱼王麾下的魔将第七。可左右两侧的信号却截然不同：移动轨迹太规律了，推进节奏过于均匀，带着明确的机械特征。那不是活物能有的运动模式。

暗影能量做不到这么精准的扫描，但雷刃的判断没有错。通讯器那头，赵澜辰很快传来了小飞从海面上空重新侦察后确认的情报。

那艘改装渔船上，两个高能级目标从头到尾就没移动过。傀儡师是机械族，机械族的躯体一旦进水，关节和线路就会被海水渗透腐蚀，在深海中寸步难行。半兽人更不用说，他那身蛮横的肌肉在陆地是利器，到了水下只会变成累赘。何况八千米的深海，光是水压就足够碾碎一个没有深海改造体质的半兽人。

所以他俩根本下不来。

真正潜入深海的只有小噬。他本就是深海魔物，八爪鱼王麾下的魔将第七，海水对他而言不是阻碍而是主场。他在海面上耗着迟迟不下来，不是下不来，而是不想下来。他在等，等洛琪和八爪鱼王拼个两败俱伤，他好以最小的代价截胡星源结晶。

可他没等到两败俱伤。洛琪在最后一刻以星源共鸣将封印强行推到了九成以上，八爪鱼王被重新压制回去，而他这个“渔翁”还没下水，鱼已经快被捞走了。

所以他必须下来了。

至于另外两艘潜航器，小飞从空中辨认出了深灰色外壳上那个再明确不过的标识：超自然部门事务管理局。

就是那个一直在海上干扰军方通讯、配合渊族投放幻象、为所谓“渊族盟友”提供技术支撑的政府部门。他们不知道渊族被骗了，不知道自己帮的是三千年的魔物，不知道自己在给八爪鱼王的脱困铺路。他们还以为自己一切都在他们所控中。

而这背后最大的推手，正是渊族一度视为“神使”的小噬。他利用了政府与渊族的联系渠道，用渊族的手干扰了所有可能干扰他的人。傀儡师在海面布幻象，半兽人在渔船上当打手，政府深潜器在水下当”盟友支援”，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所有的棋子都在他手里转。

只是现在，这些棋子也到了洞穴门口。

正前方，一个身高一米二左右的孩童踏水而来。三千米的深海重压下，他周身缠绕的黑色阴气肉眼可见地稀薄了不少，海水的压力对阴气同样有效。那张稚嫩的脸上挂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阴冷笑容，虎牙若隐若现。正是小噬，魔将第七。

左右两侧，两艘约三米长的梭形潜航器无声悬停。深灰色的外壳上，异常事务管理局的标识在幽蓝光芒下清晰可见。潜航器的武器舱已经打开，电磁脉冲发射口正对着洞穴中央的星源结晶，按照他们接到的协议，站在渊族对立面的洛琪团队，就是“妨碍外星盟友返乡的敌方目标”。

“小娘们……”小噬率先开口，孩童嗓音带着老练的嘲讽，“啧啧，累成这样了？脸色比纸还白，站都快站不稳了。我家主子虽然在封印里睡了三千年，脾气不太好，但收拾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洛琪觉得面前这个怪物有些面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魔将第七……”渊族祭司的骨杖在水中微微颤动，苍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是你……你骗了我们。”

“哟，老东西还挺有见识。”小噬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锐的虎牙，“没错，你们渊族在海底呼风唤雨的时候，我替主上在外面跑腿。削弱封印，收集情报，放几个小魔物出去探探路。哦对了，你们之前遇到的那只会精神攻击的怪物，就是我放出去的。怎么样，够热情吧？”

“原来一路上那些麻烦都是你搞的鬼！”石坚咬牙切齿。

“不客气。”小噬耸了耸肩，转头看向星源结晶，“不过说实话，本来我的计划是让你们跟主上拼个两败俱伤，我好捡个现成的。没想到啊没想到——星盟继承者居然真有两下子，封印给修到九成了。这就让我很为难了。”

他把“为难”两个字咬得很甜，眼睛却始终盯着星源结晶。

这时候，政府潜航器的通讯频道忽然切入。异常事务管理局特勤队长的声音在洞穴内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困惑：“渊族祭司阁下！我们来协助了！这些人类为什么在攻击封印？按照协议，他们应该是阻碍渊族返乡的敌对目标才对！”

渊族祭司沉默了。

漫长的沉默。

然后老人深吸一口气，骨杖重重顿地，幽蓝光芒荡开一圈涟漪。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特勤队长……我们被骗了。”

“……什么？”

“八爪鱼王，不是渊族的神。”祭司看向岩壁上已经化为岩石的巨大肉块，老眼中闪过一丝深重的疲惫，”它只是被封印在海底的魔物。它欺骗了我们，说破坏封印就能带我们重返故乡，但返乡之路与封印无关。这些人类，才是在真正保护封印。”

潜航器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通讯频道里炸开了锅……

“被骗了？！”

“那之前我们帮忙干扰军方通讯……都是在帮魔物？？”

“队长！这——”

“闭嘴！”特勤队长暴喝一声，频道里瞬间安静下来。

小噬在旁边嗤笑一声：“反应还挺快。不过也没用，你们在海上又是干扰信号又是配合渊族放幻象，帮了我不少忙，我得谢谢你们。”

这话像一记耳光，打得潜航器里鸦雀无声。

洛琪忽然开口了，声音虚弱但清晰：“特勤队长。被骗不可耻，明知被骗还继续帮骗子，那才可耻。”

又一阵沉默。

然后，两艘潜航器的武器系统同时启动，电磁脉冲发射口对准了小噬。

“异常事务管理局，特勤编队。”队长的声音冷硬得像块铁，“从现在开始，目标修正：那个矮个子。”

小噬的笑容终于冷了下来。

“政府的人也反水了。”他盯着两艘潜航器，眼中杀意一闪而过，“也好。反正从一开始，我就没指望过谁。”

话音未落，他双手挥出，十几道阴气符同时射出，不是攻向任何人，而是直扑洞穴中央的星源结晶！

“石坚！”洛琪大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