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桑吉斯合上门,脚步虚浮走到萨可旦对面的床上坐下。他盯着那两盒饭看了一会儿,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萨可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站起身。
“饭冷了,我去热。”
“不用了。”
桑吉斯摆摆手,“我没胃口。”
萨可旦的动作顿住,最终缓慢地坐了回去,用那双血红的眸子看向桑吉斯。
“你去哪儿了?”
桑吉斯没看他,双肘搁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地面。瓷砖缝里有一点没扫干净的灰尘,在晨光里看得很清楚。
他盯着那点灰尘,只觉得浑身疲软,每寸皮、肉都像刚从水里出来的,沉甸甸的。他不想说话,不想思考,甚至不想呼吸。
面前这个人,这张脸,这双眼睛,突然变得很陌生。
好像这两个月来所有的温存、亲吻、那些夜里咬着耳朵说的情话,都是一场荒唐的梦。梦醒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说话啊。”萨可旦的声音在发抖,很轻微的倒吸气。
桑吉斯还是没吭声。脑子里嗡嗡作响,护卫队大楼里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张张出现在脑海。
“桑吉斯。”
萨可旦又喊了一声,眼圈通红,“我等了你一晚上,消息不回,通讯不接。”
桑吉斯抬手捂住脸。掌心很凉,贴在发烫的眼皮上,稍微缓解了一点那种灼烧感。
“你说话啊!”
萨可旦受不了这种无边的冷漠,猛地站起来,“为什么不说话!我等了你一晚上!你说很快就回来的,我……”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声音在房间里炸开,震得桑吉斯自己的耳膜都发疼。
萨可旦被吼得一愣,浅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然后,一滴眼泪晃荡荡地从他通红的眼眶里滚出来,划过苍白的脸颊,在下巴颏悬了一瞬,啪嗒砸在衣襟上。
那副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心软。苍白的脸,通红的眼,颤抖的嘴唇,还有那滴滚下来的泪,多惹人怜爱啊。
可桑吉斯看着,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心底直冲头顶。他恨得牙痒,目眦欲裂几乎要泣出血来。
究竟怎么做到的?
一边计划着离开,一边还能演出这副楚楚可怜的姿态?人心都是肉长的,怎么萨可旦就能这么干净利落地抛弃一切,说走就走?那些夜里相拥的体温,那些贴在耳边说的一辈子,都算什么?
桑吉斯觉得自己的心从来没有这么痛过。比姐姐死的时候痛,比父母死的时候痛,比在NW受过的所有伤加起来都痛。
痛到他现在看着这张脸,除了爱,更多的是恨。
恨萨可旦的绝情,恨他的谎言,更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还是放不下这个人。
一想到萨可旦要离开,要永远消失在他的生命里,桑吉斯就觉得心脏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灌着冷风的空洞。
他看着萨可旦脸上的泪一滴滴滑下来,爬满那张华美却苍白的脸,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你在乎我回不回来吗?你在乎吗?是不是我永远不回来,你才高兴?”
这样你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离开了吧?
萨可旦的牙关在颤抖。他瞪大眼睛看着桑吉斯,像是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对方嘴里说出来的。
几秒后,他猛地吸了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会跟着你来这个鬼地方?!”
“果然。”
桑吉斯苦笑,重新捂住脸。掌心下的皮肤在发烫,眼眶酸涩得厉害,但他哭不出来。只觉得这两个月来所有的温情,所有的期待,所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都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是他一个人的浮想联翩,是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你一直在怨我吧,怨我逼你跟我来未联……”
“我要是怪你,就不会留到现在!”萨可旦大吼,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喉腔似乎被人扼住般,一句话说完已是溃不成军。
桑吉斯抬起头,眼睛也红了,就这么看了他很久,才哑着嗓子问:“那你现在想走了是吗?”
萨可旦的眼底划过一丝讶异,但只停留了一瞬转瞬即逝,他露出比哭还滑稽的笑容,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对,我想走。桑吉斯,我待不下去了!”
尽管早有准备,尽管监听里听得清清楚楚,可亲耳听到萨可旦说出“我想走”三个字,桑吉斯还是觉得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痛得他呼吸一滞,眼前发黑。
恐惧在一瞬间压过了所有感官,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愤怒,淹没了恨意,只剩下最原始、最本能的害怕,怕他走,怕失去他,怕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桑吉斯强撑着站起来,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愤怒,听起来有理有据。可身体和大脑已经在恐惧的冲击下濒临崩溃,说出来的话语无伦次,只剩下嘶吼。
“我他妈……我他妈倒是也想回去!”
他抓着衣领,一张脸在痛苦中扭曲,“可回得去吗?!未联那帮孙子是吃素的吗?诸葛煦是吃素的吗?!法图杀不掉,「波塞冬」拿不回来,我们拿什么回去?!但凡行差踏错一步,我们俩,还有波塞冬所有人,全得完蛋!你明不明白?!”
“所以你就这幅样子待在未联苟且偷生?!”
萨可旦也吼回去,眼泪哗哗往外流,声音却毫不卡壳,“你告诉我,你要怎么把「波塞冬」拿回来?!桑吉斯,你把我当傻子吗?!”
“我可以救他们回来!我一定可以!”
“靠什么救?!”萨可旦上前一步,逼到他面前,“靠你那对青梅竹马吗?你还能靠什么?!”
桑吉斯僵住了,只能徒劳地攥紧拳,无法掌控的绝望让他摇摇欲坠。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醒了他。
靠什么?他现在还有什么可依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