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着父王用了一餐朝食,又将人一路送至龙翼司门口。眼看着林弈策马而去,林墨轩望着父王离去的背影,眸中渐渐多了几分幽深。
年幼时他总想要父母的心神精力都在自己身上,甚至不惜一次又一次地惹祸,只为换来父王的几分注意。而事到如今,他得到了父王的关注,却也真的不想再令父王为他操心。
父王不许他自罚,要他好生养伤,他既然应了父王自然会尽力遵从。但唯有一件事,他不得不隐瞒。
——附骨钉。
他不敢教父王看伤,为的就是掩盖这一桩。什么顾忌脸面云云……他不喜欢衣冠不整是真,但是在父王母妃面前他又有什么尊严体面可言?好在仓促之下想出的借口,竟也把父王糊弄过去了。
……先是阿莲,后是父王,真不知他究竟还能隐瞒多久。
林墨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转过身时,背后的鞭伤和附骨钉同时牵扯出疼痛,他却恍若不觉,径自往演武场去。
*
三月三,上巳节,正是修禊踏春的好时光。
被困在龙翼司接受训练的世家子弟们终于得了陛下一道旨意,许众人回府休沐三日。于是在三月初一晨训结束之际,虞缨当众公布了这个消息,演武场上的欢呼声顿时沸反盈天,令一旁训练的佽飞卫们都忍不住侧目。
且不说旁人如何欢喜,哪怕是三个自愿来龙翼司参训的女孩子这会儿也是雀跃不已。毕竟是离家一月有余,任是谁都不免惦念着家中父母,这会儿听到了可以回家的消息,自然各个喜笑颜开。待到虞缨宣布可以去用朝食之后,林莫怜便径自奔向同在演武场上做晨训的林墨轩:“哥!”
林墨轩应声回首,翻身从梅花桩上跃下,就见妹妹笑盈盈地问他:“今日训练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回府么?”
回府么……
——“日后我不允许,你便不要回府来。”
——“你父王是对的,留在龙翼司对你而言更好。”
——“你对自己施以重刑,究竟是因为有罪当罚,还是想要以此威胁本王?”
——“你的命是本宫给的,你怎么敢用你的生死来要挟本宫?”
——“这四个孩子里,你真是最令我操心。”
……
“不了。”林墨轩闭了闭眼,“我有公务。”
“公务?”林莫怜匪夷所思地看着林墨轩,“你拿这种借口来搪塞我?”
林墨轩顿了顿,默不作声的抬眼看向妹妹。
林莫怜倒是很快想到了其中关窍,迟疑道:“你生辰的时候……那都过去一个月了。再说这次是陛下降旨,你回家合情合理,谁都说不出什么。”
话虽这样说,可是连林莫怜自己都觉得这说辞着实无力。陛下降旨又如何?上一次哥哥回府也是先请了陛下的恩典,然而父王也还是不准;何况除了父王那边,哥哥也提到过就连母亲也要哥哥留在龙翼司……这样一来,她哥哥怎么可能冒着同时惹恼父王和母亲的风险回家?
……除非,是她要哥哥回去。可是事情到了这一步,她怎么忍心再让哥哥为难?
“既然你公务忙,那也罢了。”林莫怜摆摆手,假装相信了林墨轩的理由,“就算是无暇回府,但是上巳那一日我与莫愁墨言要禊饮踏春。我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场合,你总要陪我一道才是。”
“自然。”林墨轩微微笑了一下,“我定会去的。”
*
待终于结束了下午的训练,众人提了包袱三三两两地走出龙翼司的大门,各个都是轻松愉快的模样。而林墨言走到门口时,见到正等着他的两个姐姐,却不由得怔了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