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再看祝啾啾逐渐变得平静又怀念的眼神，叶繁枝终于可以确定，这“程昭野”说的是当年在沈湘山之前的那位修道者。

也是……被仕文诓害的前一名弟子。

“所以你就这样让她去了？”祝啾啾问。

“她想去做什么，是她的自由，我只是她的朋友罢了，有什么不让她去追逐自己梦想的理由呢？”

“你知不知道后面她……”祝啾啾又一拍桌子，几乎要站起来，但却只是欲言又止地深吸一口气，随后又泄力一般颓然坐回去。

“我当然知道。”风切羽又将笔拿起来，在砚台中膏笔几番，继续往下写，“这也是她选择的路所导向的结局，她自己能承受，我也能接受。”

祝啾啾的手逐渐握成拳，“你真知道程昭野在玉鸣阁和苍苔山经历了什么？”他环顾一圈，“你既然能帮人做出两枚灵核，你又是她的朋友，你为什么当时不去帮帮她？本座从未在苍苔山感受到过你的气息。”

风切羽的笔速没有丝毫减慢，“你怎知我没有去过？”

她收下一个长捺的一尾，又将卷轴拿起来欣赏了片刻，复又开口道：“只是我带着东西赶到时，已经晚了。”

风切羽轻笑了一下，“谁能想到道盟大会会延长时间呢。”

叶繁枝心里猛地一震。

“所以你当初和我说你一定要拿第一，是为了从月韵山的宝库里拿东西去救她？”

风切羽抬眼看她：“当时也不确定是否能成功，不过待我到苍苔山的结界处时，那里已经几乎没有程昭野的气息了，连残魂也拼不出个头绪来。”

“那你就这样走了？”祝啾啾睁大眼睛。

“斯人已逝，我何必徒留那处。”风切羽这才开始打量祝啾啾，“况且按你所说，当时你该在那里，连你这种蛊雕都无法解决的魔气，怎么能指望我从月韵山要的无名法宝有用处呢？”

叶繁枝捕捉到了风切羽语气里的微妙情绪，她问：“什么意思？”她又转头对着祝啾啾，“你是能解决魔气的？”

祝啾啾也是一挑眉：“怎么，你成日里有的没的便提起那死人门派，本座以为你早看出来了，其实却是不知道？”

叶繁枝确实不知道。

她原以为祝啾啾只是师尊给她找的一个“宠物”，然后又不知用什么东西交换了他的眼睛给自己，也大致猜到祝啾啾大概是很之前从月韵山中逃出来的妖兽，然而现在的情况却表明这祝啾啾竟有清除魔气的作用吗？

但是苍苔山的魔气他为什么清除不了？

师尊想要把一个能清除魔气的“宠物”送到自己身边又是什么意思？

她忽然没来由地想起当年在月韵山禁地中看见过的景象：

漫山遍野的奇珍异草，缓缓散发着各色不同的灵韵，而山林间全是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不同妖兽，却多多少少都被人为地折断了腿脚或是翅膀，走近一些，能发现它们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口，或是被引了血、或是被割了肉。

它们一见叶繁枝便似见了恶鬼一般四散逃开，却由于那禁地之中某种结界的限制跑不远，只能眼睁睁看着叶繁枝靠近它们，然后蹲下来为它们处理伤口。

这场景便是再迟钝的人也能反应过来了。

——月韵山私自囚禁了这些妖兽，取用它们的血肉来炼自己的“道”。

后面的事情叶繁枝却有些记不清了，想来是和迟守守有关，她用余光瞥了一眼，只见迟守守只是安顺地贴在书架一侧，仿佛一座藏在阴影里的雕像。

叶繁枝收回目光，看向祝啾啾：“确实是不知道，那你为什么清除不了苍苔山的魔气呢？”

祝啾啾撇嘴：“谁知道呢，本座又不是不想，不然也不会被你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带着到处跑了。”

“这便是你们来找我的目的？”风切羽将卷轴卷起，起身将它放到另一排书架的高处，又从它旁边抽出另一个卷轴走了回来。

叶繁枝轻笑：“我可没找你，难道不是你身边这位小程昭野邀请我们来的？我合该问问你们的目的才是。”

祝啾啾奇道：“啊？咱们不是……唔！”

叶繁枝手疾眼快地捂住了祝啾啾马上要说漏的嘴。

风切羽不知看没看出来，总之她招来小程昭野，道：“既是你带来的，那你就自己说吧。”

小程昭挠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在风切羽身侧坐下，小声道：“我刚才都说过了……是她们买了我的书，我才和她们说了几句话，不是我要带过来的……”

叶繁枝摇头：“我们刚进城时，还在路边算命，你便已经鬼鬼祟祟从我们身边路过好几次了，只是当时我还不知那些人全是你，只是疑惑为什么这整条街的桂花香味都这么浓；后面进宁都坊客栈，你又不知在何处露出些马脚来，只是没看见你人影；而最后这次，若不是你露了香气，我也不会买下这本册子，你还说我们不是你带过来的吗？”

这话说得风切羽也发出一声轻笑。

小程昭野便知道自己是骗不下去了，只好说出实话：“好吧……是、是因为……你们身上有宁姐姐的气味。”

这下不止是叶繁枝和祝啾啾，她们身后不远处的迟守守和江盛水也发出些衣物摩擦的响动。

“你是说宁见春？”祝啾啾问。

小程昭野点头：“对！”她眼睛忽然亮了，兴奋地站起来，一溜烟跑到叶繁枝身边坐下，怯生生拉着叶繁枝的衣摆，“你们是从花家来的吗？这次见到了宁姐姐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