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武强便直起身子准备离开。
叶繁枝忽然福至心灵,她稳稳坐在椅子上,反手攀住武强的手,强制将她又拉得弯下了腰,同样低声道:“这也和金游城的大阵有关吗?”
武强眉头一跳,笑道:“这话是从何说起呢?”
叶繁枝道:“若是有关,这是请求;若是无关,这是交易,你说呢?城、主。”
最后两个字,叶繁枝咬得很轻,若只看唇形,外人恐怕会以为她在叫“姐姐”。
武强眼中露出欣赏神色,“我果然不曾看错人。”
“这是诚意,叶道长。”武强微微垂目,“我做事向来不喜欢强人所难,也不拘世俗对错,共赢才是要义。”
叶繁枝便朗声道:“那就多谢武掌柜美意了,如此美男在侧,想必街景也多些意趣了。”
武强满意地轻笑一声,回握了一下叶繁枝的手,起身回道:“事务缠身,不便奉陪,愿诸位尽兴。”
祝啾啾看着武强推开厢房门的背影,一脸疑惑:“啥意思,她这是喜欢那常宁还是不喜欢,咋就让人来陪我们了?也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掌柜让在下做的,在下自然是愿意的。”
常宁从屏风后转出来,他换了一身月白色长衫,且将长发束了起来,脸上的妆容也不似刚才那样凄然,但是因为刚流过眼泪,所以眼眶还是浅红的,说话时也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鼻音。
祝啾啾见他出来,想起刚才自己的言论,挠头道:“我刚才说话是有点难听,但不是说你唱得不好的意思,没有针对你,不要往心里去啊。”
迟守守也给他打圆场道:“我家祝姐姐不常听戏,是对有些情节不甚理解,并非刻意针对常公子和这出戏文。”
常宁温和一笑,脸上泪痕隐隐若现,“戏文本就是娱乐之物,自可任人评说,倒是祝姑娘不必介怀在下如何,在下自小便出来做帮工,各种各样的话都听过,在掌柜这里是听过最少的。”
他说话时几乎不怎么主动和人有眼光接触,只有叶繁枝盯他盯得久了,常宁才会怯怯抬眼看过来,但目光都是一触即分,他抿一抿唇便又把眼睛垂下去。
不知常宁这番细想便知是卖惨的话哪里触动到了江盛水,后者竟微微蹙眉,心疼道:“常公子想来也是生活不易。”
常宁笑着摇头:“贵客这话折煞在下了,在下小时候或许勉强称得上‘不易’二字,但后来被掌柜收留,掌柜对我千般友好万般袒护,我只要每每想到这些,便觉得如何都是好的。”
祝啾啾道:“你这意思,就是你也喜欢那店家了呗。”
常宁猛地抬头,连连摆手:“怎能称得上‘也’字!掌柜对我许只是提携之意,我怎能再苛求其他的?”
他没有否认关于他自己的情感。
但他其实表现得很明显了,便是傻子也能看得出来,所以众人都没有惊讶之意,只是江盛水道:“我观常公子今日也是劳累非常,便就此歇息吧,不用陪我们再出去,若是之后掌柜问起来,我们便说公子随我们去了的。”
刚才叶繁枝和武强轻声的对话他并没有听到,但毕竟自己也是和自家这师妹共处多年,江盛水只从她的言语动作中便明白了她如此快的应答必定是有所打算。
既是有所打算,那定然是不便有外人在侧的,所以江盛水想要借口把常宁支开。
祝啾啾也点头道:“就是就是,天天到处跑不嫌累得慌,我也不想去。”
这正合江盛水的意,虽然她们一同经历了一些事情,但江盛水打心里不认为祝啾啾和她们是一路人,他便顺势道:“那便请常公子在此陪着我们祝妹妹,”他一转头,看见了捻着茶杯似在思考的迟守守,“还有我家师侄,这几日也是舟车劳顿,要不你二人便一齐在这里休息?”
祝啾啾感觉自己已经有几百年没睡过好觉了,巴不得留在厢房里痛痛快快地躺在软床上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他才不管谁留下来谁走,只摆手道:“你们去吧,去吧。”
迟守守却摇头:“多谢师伯关心,我不累。”他转向祝啾啾,“祝姐姐许久不出来,便不好奇金游城的夜市是什么样子吗?我听闻那夜市中卖过拳头那么大的夜明珠,也卖过可闪出五彩颜色的宝石。”
祝啾啾眼睛一下子亮了,“当真?!”
迟守守信誓旦旦地点头:“我绝对听说过。”
祝啾啾一骨碌从位置上跳起来,“那还等什么啊,走啊!”
反正少睡一天觉不打紧!
常宁似乎是终于找到了插话的空隙,迟疑着开口:“在下得了掌柜吩咐,也是一定要陪同各位出去的。”
此言一出,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叶繁枝,等待着她的决断。
其实叶繁枝看得出江盛水的意图,也想得出迟守守的心思——这两人一个不想别人跟着自己;一个只想跟着自己,却又不放心祝啾啾一人呆在这里,只好把人一起拉上——她同样也不想常宁随行在侧,但转念一想,若是不需这人,武强何必多提一嘴呢?
这武强和常宁两人明显各怀心思,而武强却不直说宁都坊如何进入,非要关联上常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