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啾啾晃了晃脑袋,“倒不是不相信,只是这演得太浮夸了,整个一独角戏,深情得太刻意,店家,你喜欢这样的?”
还不等武强回答,江盛水先拍了拍祝啾啾的侧腰,压低声音对他道:“祝妹妹,我们是客,言多易失。”
武强颇不在意地挥挥手:“倒不必如此拘谨,祝姑娘说的不无道理,虽然只是娱戏,细究起来,的确如祝姑娘所言,有些只求情深,不看内里了。”
祝啾啾闻言,洋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一脸的“我说得对吧”的开心神色,但叶繁枝总觉得武强此番必不可能是借她们一行人之口来敲打常宁的,否则没必要还特意叫人过来唱一出又如此点评,所以斟酌着开口:“细细想来的确如此,不过常公子的演出实在精妙,倒是弥补了许多这戏本身的问题。”
武强棕色的眼瞳微微放大,眼中泪水极快被似有若无的笑意压了下去——这是个认可的意思,于是叶繁枝大概明白武强的用意了。
——她对这出《返魂幽梦》是不大认可的,可毕竟这似乎是宁都坊的招牌戏目,总不能说自家的东西不好,现下演出者常宁也还在身旁,只得贬戏捧人一番。
至于为什么要借自己的口来捧……
叶繁枝看向武强手中握着的那枚蓝宝石。
是要给常宁这个人一种“武强虽觉得戏不好,但看在他的面子上,还是觉得这戏不错”的感觉?
那么武强到底是喜欢常宁还是……
许是女人间特有的敏感心绪,她觉察到武强可能有的那一丝情感以后,竟没来由地看了江盛水一眼。
自己的师兄也微笑着看回来,顺手递过来一盏温茶。
叶繁枝伸手接过,继续道:“常公子定然是下了大功夫,他能演出这效果,可见是将这故事的情感揣摩透了,一想便知花了大心思。”
武强抚掌而笑:“的确,的确。”
她眼中却满是对叶繁枝的欣赏。
“叶姑娘,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我真庆幸我当时将你请进了门来。”
这下叶繁枝彻底听懂了。
武强要的就是对常宁的捧杀。
她怎么说也算是早年间跟随师尊遍历过四方的,武强这等级别的暗示在她看来不过是小儿科一般的东西,她非常懂得如何顺着别人的意,也完全明白怎么教人喜欢自己,所以她只是微笑道:“全是缘分。”
武强又抚摸起手中宝石,略有些怀念地说:“一聊起来倒是忘了这事。”
她转向祝啾啾:“我的爱人,便是我在睡梦中时过世的。当时我身患恶疾,大汗一场后醒来,发现自己病好了,正准备告知他这一喜事,却发现他竟就在我手边走了,我一时无法接受,所以才请当时还是武器坊的宁都坊原坊主将他的骨灰烧成了这般模样。”
说着,她抬起手中的宝石,它在摇曳的烛火中反射出不算耀眼的蓝光。
“当时烧制出来后,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很惊异,这竟是蓝色的,她们说这是他对我的思念,像海一样澄澈悠远。”
一旁刚才发表了一番长篇大论的祝啾啾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只能挠着脑袋支支吾吾地开口:“啊……这、这个……”
武强笑道:“不必紧张,我觉得你讲得有道理。”
祝啾啾只能尴尬一笑:“哈哈……”
叶繁枝也是没想到还有这茬,便问道:“那这出戏,是当年那班主用掌柜的故事写成的?”
武强却摇头,“这事情我几乎不曾对他人提过,你们是第一批听到我这故事的外客。”
顿了顿,她看着仍然紧紧闭着的屏风,释然一笑:“或许这也是缘分。”
这个回马枪倒是闹得让叶繁枝也有些不懂武强现在的意图了。
她到底是要捧杀常宁还是真心觉得常宁的出现算是她爱人的一个替身?
不,不对,现在叶繁枝不该纠结武强的私人问题。
可现在直接问武强关于金游城大阵的事情也显然不是个好选择。
“许久不带它出来,我先回房平复下心情。”武强晃了晃手中的宝石。
她站起身来,转身欲走时却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对叶繁枝道:“我同叶姑娘十分聊得来,本想陪着叶姑娘夜游一番,却实在是有些不逢时机,可又不愿叶姑娘错过良辰,不知叶姑娘是否愿意由常宁领着四处转转?”
叶繁枝第一反应是拒绝,然而话还未说出口,武强却凑近了些,低声在她耳边道:“听闻方才叶姑娘上了楼去,殊不知夜间那楼,会移到何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