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踏下最后一阶楼梯，踩在五楼的地板上时，叶繁枝还是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六楼那些明灭的烛光已然完全看不见了，像是隔了一层结界似的，五楼的亮光也丝毫不能照上去，只余一截看不清前路的楼梯仿佛在空中虚虚伸展着一般，连两侧的彩缎都有些细微的移动，将上面的路死死掩藏在浓稠的黑暗之后。

江盛水见状，也随着叶繁枝目光向后看去，表情一惊，“这路……”

常宁闻言转过头来，询问道：“贵客，怎么了？是楼梯有哪处未曾修缮完全吗？”

他面色无异，似乎并看不见直直抵在眼前的异常。

叶繁枝心里便明白了：这是宁都坊专做给道门中人的机关——奇门遁甲之术。

然而观其彩绸和显出楼梯的节数，呈现在她们眼前的，应该是开门才对。

但开门却不通向正确的地方吗？

叶繁枝又想起刚才江盛水所说的“道法自然”四字。

既然现在不想见，那她也就不强求。

……反正总有其他办法，凭她叶繁枝的本事，就算是徒手拆也能拆到那坊主眼前去，不急这一时。

所以她对常宁道：“没事，只是我们刚才上楼时走的路不是这一条而已。”

同时，她对江盛水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马会意，点头道：“的确。”

常宁笑道：“本该领着诸位贵客在楼中闲耍几圈，只是近日似乎宁都坊六楼有些事情要处理，这才急匆匆领着贵客们下了楼来，待过几日我们得了消息，便带着贵客好生生转一转。”

叶繁枝便也笑着应下，言语之间，她们又回到了四楼的那间厢房近旁。

刚准备推门，便听得里面祝啾啾的大呼小叫：“哇哦！店主，你脖子上这宝石是哪里来的，又闪又亮这么漂亮！”

声音听起来欢快非常，满是对看到新奇之物的赞赏。

叶繁枝不由得轻声一笑，看来蛊雕也算是有些鸟类的脾性，又觉祝啾啾虽然一直在装老成，但本质上大概也还是个孩子，心中倒是泛起几丝怜爱之意。

但很快她又有些莫名地失落起来。

……当年在松雪峰上说着云软似棉的自己，在师尊眼中，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呢？

那后来，在火光里说出“快走”的师尊，她会不会后悔把自己接到松雪峰这一举动呢？

没等她心中的情绪涌出波浪，江盛水先一步推开了厢房的门，房中祝啾啾和武强并肩而坐，前者几乎要凑到后者的脖子上——武强换了身便利衣裳，领口本是规整叠着的，但经祝啾啾这么扒着一看，便露出些锁骨来，江盛水轻咳一声，“咳……祝、呃，祝妹妹，怎么靠武掌柜这么近，颇有些失礼。”

祝啾啾满不在乎道：“我只是在看这店主的配饰而已，别以为我和多数男人一样。”

江盛水还是坚持拉着祝啾啾的胳膊让他坐得端正了些，又上前两步，对武强作揖道歉：“对不住了武掌柜，祝妹妹年纪尚小，多有唐突冒犯之处，还请原谅。”

武强放下脖颈上一枚硕大的蓝宝石，颇不在意地摆摆手：“都是女儿家，这有什么——我也许久不曾听戏了，想着来同你们一起听听，不知客人是否介意呢？”

叶繁枝道：“自然不介意，倒不如说是武掌柜同在，更有些意趣可言。”

武强笑道：“此话怎讲？”

说话时，众人已然落座——桌上早已换了幅席面，点心甜酒一应俱全——常宁不发一言，只浅浅对众人行过一礼后，便转到房中的屏风后面去了。

叶繁枝本是客套的随口一捧，但听武强的语气认真起来，便定神观察起了她衣襟前的蓝宝石，可只一眼便觉得那光华有些滞涩，似乎这并不是华贵之物，但见她还是特意带在身上，还专门展示出来，想必是有些渊源，便如实道：“武掌柜这枚宝石看上去并非珍品，想来是意义非常之物。”

武强面上笑意更甚，“客人说话倒是直爽，确实如客人所言。”

叶繁枝也笑道：“既是直爽，便不用‘客人’相称吧，我俗家姓叶，武掌柜可随意称呼。”

武强也不推辞，“叶姑娘，那你想知道这枚宝石的来历吗？”

叶繁枝道：“武掌柜若是想说，我必洗耳恭听。”

武强摇摇头，她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断了一指的右手，“其实说来也并非是一个情节曲折的故事。”

“这宝石，是我爱人的骨灰所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