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目看过去，常宁身着一袭斓彩白衣，正挽着袖子，半遮着面庞垂头抬眼迎上叶繁枝的目光。

此时离得近了，才能看清他左眼眼球正下方有一粒蓝色的小痣。

江盛水上前一步，“时候不早？请问公子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常宁收回看向叶繁枝的目光，放下手，眼波流转地盯着江盛水，“回贵客，已是戌时了。”

戌时？！

方才进店时至多不过午时，就算是在店里呆了些时间，怎么也不可能便过了三四个时辰，再者，方才上楼时，叶繁枝清楚地记得楼外仍是明亮天色，那就只可能……

她和江盛水对上了视线。

后者轻轻点头以作回应。

看来是了，她们竟在上楼时耗费了这么长的时间，想来是那些彩缎的问题。

这看来是不欢迎的意思了。

叶繁枝也不多纠缠，对雪桃道：“看来今日并不是时候，我改日再来拜访。”

雪桃抿着唇点了点头，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问常宁：“你几乎不来六楼，今日怎知人在我这里？”

常宁温和一笑：“掌柜叫我去给贵客唱戏，我到了四楼厢房，却只见一位姐姐坐在里面，只得问了一问，得知贵客是同雪桃姐姐一起走了，便跟着上了楼来。”

顿了顿，他双肩一耸，如瀑般的长发便从肩头滑落了些许，雪白的脖颈在层叠的衣襟中若隐若现，“啊呀，差点忘了，方才赵家遣了人来，说赵家娘子相邀，霜柿姐姐今夜便留宿赵家了；而雪桃姐姐想买的宅子，暂时还没有合条件的。”

雪桃脸上有些失落，“多谢。”她又握住叶繁枝的手，“坊主想来是出门去了，待她有空了，我便马上去寻道长，道长今夜且暂时听听曲儿，休息休息吧。”

叶繁枝也是如此打算，点头说好，领着江盛水和迟守守朝常宁那方走过去，在与雪桃一行人擦身而过时，她极快从怀中拿出刚才雪桃给她的荷包，挂到了那雪耳小孩的后腰上。

常宁虽然看见了，却没有多话，只是低眉顺眼地对雪桃行了一礼，然后领着她们朝前走。

待走出数十步，叶繁枝总觉有哪里不对，于是猛地一回头——

果然，虽然未曾转过任何弯，她们却是已经看不见雪桃一行人的任何影子了。

竟能让她们在不知不觉间踏入这么个阵法，又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把她们送了出来，想来其主人修为至少也得是和叶繁枝不相上下才对。

若不是风切羽，那那名姓程的女子又是什么来历？

思索间，只听得常宁道：“贵客小心脚下。”

回过头来，常宁正踩在阶下朝自己伸出一只手。

指如葱根，肤白胜雪。

倒是看不出来什么修炼过的痕迹。

正要把手搭上去，另一只相较而言稍粗厚一点的手也伸了过来，迟守守笑眯眯道：“师尊，我来扶你。”

常宁的手便在半空中僵了一僵，他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改变，“是在下有些僭越了，在下早该想到的，各位贵客这等气质，就算不是出身世家，也该是道门中人，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

江盛水忙道：“常公子这话倒是言重了，大道无为，道法自然，何须什么认不认识的，你我不过同为天地间一缕精尘，只需贵己全性便可。”

常宁眼中一亮，却还是轻轻摇头：“贵客这话，在下听不大懂，但听贵客谈吐不凡，说的定然是对的。”

迟守守道：“我师伯的意思，是说你得看重自己，人贵自重，让事情顺其自然就好。”

常宁微微一怔，一字一顿道：“原是如此，多谢贵客教诲。”

叶繁枝见他们说完了，且两个人都没有要收回手的意思，就一手握了一个人，“罢了，这样最稳妥了，走吧——师兄，下次再扶你啦！”

江盛水眼中本有些失落，本在暗忖自己也该伸出只手，又觉不想让师妹为难，可听叶繁枝专程同自己讲了这么一段，只感心意畅快了些，笑道：“哪有让师妹来护着师兄的说法。”

迟守守闻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在衣服上留下一团皱巴巴的痕迹。

但他很快转变了情绪，“师伯说的是，就算要做什么，也该让徒儿来做才是。”

叶繁枝面上呵呵笑着，不刻意去管这两人的暗流涌动，只是右手微微漏出些灵力，探入常宁身中脉络。

——他竟是个完全的凡人，身上连一丝灵核的气息也感受不到。

再看向红木雕栏两侧的各色彩绸，似乎也没有什么异常，仿佛一切只是叶繁枝多心之下显出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