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走远,江盛水便给屋子施了个结界,尔后才开口:“师妹,所以六楼那人,该是风切羽?”
叶繁枝点头:“多半是了,我看我们进这金游城,恐怕其中也有她的手笔。”
顿了顿,不等江盛水继续发问,叶繁枝先问出了她从幻境出来后就一直想问的问题:“说起来,师兄,当年你和师尊是怎么认识的?”
江盛水停下给她夹菜的筷子,“怎么突然这样问?”
“只是忽然想到,师兄若觉得不方便,不告诉我就是。”
之前一直不觉得有什么,直到昨日叶繁枝仔细想了想,她才发现,当年她才上山时,几乎从未听过师兄叫“师尊”二字。
直到黎颂泽发现她可以驱使流丹之后。
现在想来,当日的拜师礼,似乎也能算是江盛水的?
江盛水放下筷子:“我是烬璃海生人,师妹你是知道的,烬璃海的由来,你肯定也听过。”
叶繁枝点头。
却不想迟守守也点点头:“传说那里是斗法所剩之地。”
“是。”江盛水深吸一口气,他说这话时只盯着碗里粒粒分明的米饭,“当年仙妖斗法,将山沉了下去,本以为那仙和妖都分别受了处罚,烬璃海也得了应得的下场,便再无事了。”
“可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烬璃海却变得越来越难以生存,海底越发蒸腾的热气让很多人和妖都难以忍受,我为求解决之法,只得背井离乡,然后便寻到了松雪峰这个奇异的清凉之地。”
他抬起头,“想来沈湘山之事,也算是因此而起。”
迟守守忽然问:“那时的松雪峰,是冰天雪地的吗?”
江盛水点头:“不错。”
“那徒儿那日看见的松雪峰……”
江盛水看向迟守守,疑惑道:“此事道门中几乎尽皆知晓,你不曾听说过吗?”
他又看向叶繁枝,眼中是个询问的意思。
迟守守脸上露出羞赧之色,也看着叶繁枝,“徒儿前些年呆的地方偏僻,许多事情都不太明白。”
叶繁枝便问:“前些年,你在哪儿?”
迟守守目不转睛,瞳孔中倒映出叶繁枝的身影:“一个很小的山坳里,叫穗羽湾。”
话音刚落,叶繁枝忽然脑中一阵刺痛,她不得不用双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口中干咳几声。
祝啾啾这才放下手里已经几乎要吃空的饭碗,“你这模样,不会是有人洗过你的记忆?”
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叶繁枝按着太阳穴,从指缝中看过去:“此话怎讲?”
虽是这样问,但经过了这么多次,叶繁枝心里也隐隐有些猜想。
——她这便宜徒弟到底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每次只要一提起或许是有关迟守守的事情,头就会不受控制地疼起来?
“洗过记忆?!”江盛水的声音惊异得有些变了调,他忙施了个安神咒,又把过叶繁枝的脉象,蹙起的眉毛渐渐变得平稳,“除了有些虚弱,却是没看出来什么。”
祝啾啾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家那边有过这样的先例:被洗去一段特定记忆的人,只要每次将要回想起来或是提起相关联的事情,就会头疼发作,不过这方法要用妖丹做辅,要用的时间也很长,你们没看出来那就当作不是吧。”
“无事,此刻不急这事情。”叶繁枝收回被江盛水拉过去的手,毕竟风切羽也会些岐黄之术,这事暂且放过,待会儿让她来看看也不迟,她对迟守守解释道:“松雪峰最开始,是个终年积雪、银冰裹松的地方,这也是它名字的由来。”
迟守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直到一百六十三年前,月韵山道盟大会结束,我们师门几人返回松雪峰途中,天色骤变,俨然是雷劫之景。”
祝啾啾道:“你怎么知道那是雷劫,而不是天谴?”
叶繁枝耐着性子给他解释:“我师尊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可能是天谴?当年起码有百家道门都见到了松雪峰上的雷云,无一不说这是师尊将要飞升之雷劫,你盼别人点好行不行?”
祝啾啾摸摸鼻子:“你说是就是了。”
叶繁枝给他碗里夹了块松鼠鳜鱼,“吃你的饭去。”尔后才继续道:“于是当时我、花满蕊和师兄便立马展开护法结界,帮助师尊渡劫。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却不想中途……”
那时狂风几乎把所有乌云全卷积到了松雪峰上空,使得本就落雪的山头更寒更冷,师尊还贴心地为她们燃起了灵火,风吹不散雨落不灭,叶繁枝见状还笑着说:“师尊可要省些灵力,听说渡雷劫时得承受七七四十九下才行,就算有护法大阵分担,也要实打实地捱这么多下,待师尊飞升成功,便把我也提溜到天上去做个闲散仙童。”
师尊仰头望了一眼天色,也只是温柔笑着:“只盼这雷不要伤着你们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