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是衡王栽赃,此刻却已百口莫辩。
景王还是不愿放弃,他跪了下去,一点一点挪到皇上面前,正欲开口,就被皇上一道冷厉的眼神截断。
那眼神里没有猜忌,没有恨,只有一层化不开的厌恶。
又是这样的眼神。
当初他才被章行云射掉耳朵,本是最需要关爱的时候,皇上就是这样的眼神。
皇上没有一句关心,反而还斥责他身为嫡子,不会保护自己。
如今台上所坐的,不是他的父亲!
景王心下一沉,他自知已经彻彻底底,掉进了衡王布下的死局。
只是,无人知晓,今日冬猎场看似被衡王的人团团围住,可他暗中部署的兵力,远比衡王更盛。
一念闪过。
景王不再多言辩解,他猛地抬手,向天际射出一道凌厉信号。
烟火在长空绽放,惊醒在座的所有人。
章行云抬头看了看天空中一闪而过的信号,可怜那条冰湖贡鳇了,今日怕是吃不上了。
下一刻,景王快速拔出佩剑,直扑御座之上的皇上!
账内惊呼四起,乱作一团。皇贵妃被吓得花容失色。
剑离皇上不过咫尺,胜负将定。
大将军郑吉奋力起身,欲挡在皇上面前。
却在此时,一道身影猛地扑上,死死抱住了景王的右腿。
是章行云。
他神色惊恐,声音带着哭腔:“二哥!一念之差,万劫不复,你醒一醒!”
他还唤他‘二哥’,演得真好!
景王被章行云拖住后,力道已尽,心神已乱,终是被快步赶来的衡王按住,铁索加身。
账内群臣已经全部退去账外,跪在雪地里。
可是此时的景王半点不惧。
他突然仰头狂笑,笑声凄凄。
“你满意了?衡王?”
衡王面露遗憾,声音洪亮:“二弟,快给父皇认个错!”
什么错?
他才不会认!
章行云松开了景王的右腿后,退到皇贵妃身前,呈保护皇贵妃的姿势,却不再开口劝说。
“如今皆道我忤逆弑君,可又有谁知道你这些年待我如何凉薄!”景王双目赤红,字字泣血。
这句话是说给皇上的。
皇上到了此刻才开口说:“逆子!朕养你数十年,就唤来你如今的狼子野心?”
景王目光如刀,直直的剜向御座上的帝王:“我母后与你是少年夫妻,你这些年对外一直怀念母后。可我是母后故去之后,唯一的中宫嫡子!就因为老大用计,老九用箭射掉了我的耳朵,容貌受损,不再是完人,你便不待见我!”
“我有什么错?是衡王害我掉了耳朵,是老九亲手射掉了我的耳朵。你不怪他们,反而来怪我!自那以后,你可曾正眼待我?我再勤勉,再勇武,在你眼里,不过是个多余之人!”
“我没有错!今日这剑,我不是要夺你的江山。我是要讨回,被你轻贱半生的一个公道!”
一言毕,风雪穿窗而入,吹灭了烛火。
景王狼狈不堪的脸,好似一只厉鬼,疯狂的鸣冤。
章行云用手轻轻抚着皇贵妃的后背,安慰着不停颤抖的皇贵妃。
“我只盼,只盼一眼垂怜,却比登天还难。”说到此处,景王布满疤痕的右脸,有泪水划过。
皇贵妃面色惨白,本欲低声劝慰皇上,却被皇上挥袖甩开。
章行云稳稳接住身影摇晃的皇贵妃,随后望着匍匐在地的景王。
他残缺的耳朵,格外刺眼。
“二哥,不是这样的。父皇心里是有你的,求你别说了。”
随后他又重重跪下磕头:“父皇,二哥方才还向我求那条鳇鱼,说要进献父皇,他绝不是有意伤害父皇的,此事定有蹊跷,还望父皇查明!”
话音刚落,皇上再次说话,声音有些颤抖:“将他圈禁景王府,等候发落。”
衡王目光此时扫过地上的景王,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好似胜券在握。
景王见状,又是仰天大笑:“好!好!老大,这一次,我输得心服口服,但你的下场,只会比我惨!”
随即他缓慢起身,再次看向皇上:“愿父皇来世,莫再做我父亲!”
皇上猛地一拍御案:“堵住他的嘴!带下去!”
账外又下起了雪,呜呜作响。
白知砚已经养了两日的伤,才恢复点精神。
母亲杜素问正在给白知砚烤橘子。
郑敬言忽然领着两个侍卫,闯了进来。
“你是谁?怎可擅闯礼部尚书的营帐?”杜素问站起身,声音带着威压。全然没有往日白知砚看到的温柔。
白知砚连忙起身:“母亲,是九皇子的人。”
杜素问明白是白知砚认识之人,面色才稍微和缓一点。
“敬言,出什么事了?”白知砚问道。
郑敬言这般不顾礼节,也不怕别人发现章行云与白知砚之间的关系,定然是发生了什么。
郑敬言将两个侍卫领到白知砚面前:“这是襄王安排的暗卫,原本打算回府再与白小姐相见,但如今情况危急,这才派来保护白小姐与白夫人。”
“那襄王那边呢?可还安全?”白知砚连忙问。
郑敬言点了点头:“我不便久待,御账那边出了事。”
他不再多说,示意两个侍卫保护白知砚母女后,就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