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纷飞的雪,停了。
冬猎场的核心区域,马上要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
章行云站在景王的身后,手中提着一个木桶。
木桶内是一条活蹦乱跳的鳇鱼。
鳇鱼体型硕大,肉质细嫩,是这几年极为罕见的鱼类。
而章行云桶内的冰湖贡鳇,肚子圆鼓鼓的,似乎还有鱼籽。
自然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二哥,这条鳇鱼你拿去献给父皇。父皇一看,自然就会明白你我兄弟二人,已经放下从前恩怨。”章行云笑得灿烂。
景王弯下腰,眼睛始终落在那条冰湖贡鳇上,几缕发丝随风飘动,拂过他脸上的疤痕。
其实早在两年前,他就查到了当年之事的确是衡王的手笔。章行云不过是情急之下才射掉了他的耳朵。
如今章行云连日来的示好,景王照单全收,却又不会真的原谅章行云。
他脸上难看的伤疤时刻都在提醒着他,若日后他能成为一国之君,定会射下章行云的两只耳朵!
“二弟的心意,我明白。但我已备好猎物,这个头彩,当是你的!”景王站起身,一双手负在身后。
如今谁不知道章行云在江南习得了过人的垂钓手法,他若是用了章行云钓的鱼,便是成全了章行云心胸宽广的美名。
章行云见景王不愿收下,只得作罢。
“方才还钓了几条细鳞贡鱼,待会儿让庆升送一条到二哥账内,炖汤极其鲜美。”
“如此,多谢九弟了。”景王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里却是一片冰冷。
他望着白雪覆盖的无尽森林,平静开口:“他的人已经将冬猎场围起来了,九弟当真愿意与我同行?”
“二哥,我只要黄卫查而已。其他的,我都不在乎。”章行云看向景王。
景王轻笑,他这个弟弟演技当真了得,天真又坚毅的眼神,看不出半分错。若不是脸上的伤痕时刻提醒着他,他真的会相信章行云。
今日除掉衡王后,他的下个目标就是章行云。
“九弟,一个江南知府而已,想杀便杀,何需大费周章?”景王轻轻浅浅的说。
江南一案尘埃落定后,章行云就时常讨好景王。
理由只有一个,要景王出手,罢了黄卫查的官,抄家的财产全数用于平江陂的建设与维护。
“黄卫查当初为了不连累二哥,放火烧死了自己的儿子,对二哥忠心耿耿。二哥为其暗夜之明灯,我便想要看看,明灯亲手杀他。”章行云亦望向无尽的冬雪。
倘若今日景王赢了,黄卫查被景王贬为庶民,不知他会不会后悔当初在长滩县放的那把火?
“是我小看九弟了。”景王看向章行云,眼睛发亮。
他猜对了,章行云本就是一个心思深沉之人!
当初他射向自己的那一箭,虽说是衡王的手笔,但难保章行云不是顺势而为。
景王本是已故皇后独子,生来就该是储君。
这个世界,不会有人真心待他!
“我心中的执念,不过如此。还望二哥成全。”章行云向着景王轻轻颔首。
“如此小事,我这个做二哥的,自然会成全。”景王说罢,示意章行云向着冬猎场外围走去。
积雪反射的太阳光,格外刺眼。
猎场外围的御宴大帐内,暖炉生烟,皇上设宴款待群臣,账内觥筹交错,一片祥和。
章行云与景王一前一后入账,一身寒气渐渐暖和。
景王先上前一步,声音高亢:“儿臣猎得斑斓虎一只,以壮天威,恭祝父皇山河永固。”
账内群臣的目光皆落在景王身后侍从抬着的猛虎上。
虎目未闭,虎皮鲜亮,威势慑人。
章行云紧随其后,他的嘴角咧开,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儿臣方才垂钓,得此鳇鱼,特来敬献父皇,愿父皇岁岁康宁。”
皇上并未给台下两个皇子过多的眼神,各自夸奖了一番,又继续与他身前跪着的威武大将军郑吉说着话。
群臣对景王与章行云的谈论却就此展开,他们低声夸赞着景王与章行云。
所用的夸赞之词,在章行云的耳朵里,竟没听出重复的。
这边章行云还沉浸在五花乱坠的赞美之词中,那边景王已经不动声色,故意选择了里皇上与皇贵妃最近的席位。
他目光沉稳,手始终放在随身的佩剑附近。
只待衡王发出异动。
可他刚一落座,脚下的木板骤然翻了一个面。
一具通体素白的木人从中跃起,随即落地,发出沉闷刺耳的响声。
皇上身前跪着的大将军郑吉,循声转过头,望着景王。
景王下意识伸手去捡,却瞧见了木人上刻着生辰八字。
是当今皇上的生辰八字!
他停住手中想要捡起木人的动作,顿觉中了衡王的计,整个人脑海中飞快想着该如何脱身。
“嘭!”一声巨响,木人身下的木板,发生了爆炸。
木人好巧不巧,被弹到皇上面前,而原先所设的机关已经被毁坏,毁尸灭迹无从查证了。
众人只会以为木人是景王身上掉落的。
满座皆被爆炸声所惊,哗然四起。
灯火摇曳,众人视线皆落在皇上面前的那个木人上。
皇上的侍从小心翼翼将木人捡起,随后跪地,双手举过头顶,整个人颤抖着。
威武大将军郑吉因为离皇上很近,眼睛瞟了一眼木人,便用力磕头。
即使额头已经流血,郑吉也不敢抬起头。
群臣皆意识到那个白衣木人是何物,一个个噤若寒蝉。
刹那间,账内一片死寂。
探究和失望的目光,如寒刀落在景王身上。
他坐在原地,收回方才想要捡木人的手,面色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