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子。”许泾认出了章行云就是那夜来国子监接白知砚的人。
章行云不咸不淡的为许泾添上热茶。
“你待会儿预备如何给你妹妹道歉?”章行云问道。
许泾摇了摇头:“我不知该如何开口,况且她为了吃食去为奴为婢,本就是错。”
章行云摇了摇头:“我一个外人都听明白你妹妹的控诉了,她并不是真的为了吃食,而是为了活下去。”
许泾依旧不解:“可是,吃什么不是吃?怎会活不下去?”
章行云一时无语,只想撬开许泾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一团浆糊。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气节吗?”许泾看着章行云,希望能得到章行云的共鸣。
章行云轻笑:“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活得有气节,有些人仅仅是活着,就很不易了。每个人的追求各有不同,你不能将自己的思想,强加到你妹妹身上。”
许泾低下了头,似乎没想到同样身为男子的章行云,会帮他妹妹说话。
忽而他又执拗的抬起头:“我只是不想她以后嫁人后,因为曾经为奴而在婆家受欺负。我以后毕竟是要入朝为官的,我,我只是想她能嫁个好人,不受欺负。”
章行云听着许泾如此冠冕堂皇的话,满脸疑惑。
他气恼地对着许泾说道:“你怎么还不明白?你妹妹不仅是想要自己活下去,她还想要你在国子监,在官场能活下去!钱!官场上除了你本身的能力,最需要的就是钱,你妹妹是为了你,你明白了没有?”
许泾痴痴地望着章行云,回想着章行云的话,脑袋中天人交战。
章行云看着木头木脑的许泾,有点怀疑白知砚看人的眼光,这人似乎并不聪明。
半晌,许泾站起身,向着章行云鞠躬行礼:“今日多谢王公子,受教了。”
“你能想通便好。”章行云抬起许泾的手:“你还是先想想如何给你妹妹道歉吧,不论其他,男子打女子,就是不对。”
“我现在就去!”许泾的脚已经开始迈步,往外走。
“她们在换衣服。”章行云无奈道:“我们坐着下盘棋。”
许泾看了看章行云所指的棋盘,坐了下来:“也好,也好。”
而白知砚这边,庆升拿来的衣物花色很漂亮。
方才白知砚坐在许泾妹妹后面骑马,导致她的衣服也湿了。
庆升拿来的衣物,尺寸很适合白知砚。
倒是许泾妹妹穿起来,有些小了,肩膀处有些绷。
“你就是白助教吗?”许泾妹妹将衣服的系带,松了松。
白知砚颔首:“你叫什么名字?”
许泾妹妹调整好身上的系带后,身上的衣物才舒适一些。
“我叫许柳,柳树的柳。我们是三兄妹,我有一个大哥,在沧州做工,到现在都还未娶亲,就等着我二哥高中,可以娶个好媳妇儿。我并不是二哥所说的那样,为了吃食去入奴籍。”许柳不停地说着。
“我每次都只赚试工时期的工钱,不会真的留在那些府上入奴籍的。工钱虽是不如正式入府的侍从,但我去的全是京城很好的宅子,所得工钱比在沧州挣的针线钱,多很多。”
白知砚听到许柳独特的挣钱之道,不由抬眼。果然是许泾的妹妹,脑袋很灵活。
“聪明啊!”白知砚不禁夸赞。
“就是些小聪明。”许柳低头笑着。
“工钱大约是多少?”白知砚问道。
“包吃住,每去一个宅子,我大约可以存一贯钱。”许柳说完,很是得意。全然没有方才委屈的模样。
“我在京城有个糕点铺,包吃住,学徒期间所得银钱,每月半贯钱。正式出工后,每月大约一贯到两贯钱之间,你想不想去试试?”白知砚说话间,身体靠近了许柳几分。
许柳长大了嘴巴,没想到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我帮你,就是看重你头脑灵活,不是为了你哥哥。你若是出不了师,我也是不会要你的。”白知砚补充道。
“好的,谢谢白小姐给我这个机会。”许柳感激道。
白知砚上前理了理许柳的衣服:“这衣服有些小了,不过不重要,待会儿你我快些上马车,直接去糕点铺,再给你找合身的衣服。”
许柳疑惑道:“可是,我们不去找我二哥吗?”
白知砚双手环在胸前:“你原谅他了?”
“我二哥只是太过关心我而已,我没有生他的气。”许柳说话时,声音很小。
白知砚没想到许柳没有生气,她自己却已经带入许柳,生气了。
“不行的,你需得让他知道哪里错了,并且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许柳似乎觉得白知砚说的在理:“那我们待会儿,不理我哥哥。”
“这几天都不理,让他细细想明白。”白知砚知道章行云很会劝人,但许泾需要的是付出代价后的醒悟,而不是被章行云几句话说服。
一个时辰过后,白知砚带着练完武的白知月和许柳去到了自己的糕点铺。
临走时,只给庆升打了招呼。
庆升无奈向章行云复命。
章行云明白白知砚的意思,拍了拍许泾的肩膀:“我就不陪你去糕点铺了,你做好被拒之门外的准备吧。”
许泾此时还不以为意,他都道歉了,还会被拒之门外?
白知砚将许柳领进糕点铺,糕点铺上方的牌匾是她手书的。
“姑苏小食。”许柳口中念道。她回想起,一个传言,国子监的白助教与宁王的那段情感纠葛。
“你可得认真与这位扬州师傅学习。”白知砚临走时,叮嘱道。
许柳站在师傅旁边,连连点头。
回到白府后,白知月才开口:“姐姐这么喜爱捡人,一个许柳,一个轻语。我怕有人会利用你的好心。”
白知砚挽着白知月的手,将头靠近白知月:“妹妹的担心,我明白的。我会长个心眼,保护好自己。”
“姐姐知道就好。”白知月拍了拍白知砚的手。
“今日这个武师如何?”白知砚问道。
白知月肯定地点头:“很好。”
“那就好。”
“可是我不想姐姐为了我去求襄王,我觉得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我在外面随便找武师,也是可以的。”白知月心中还是介怀章行云与白知砚的住所只有一墙之隔,二人时常在一起。
她总觉得所有人都会害她姐姐。
“那知月心中,谁是好人?”白知砚打趣的问道。
“宁王啊!他为了姐姐去求皇上,就说明他是一个好人。”白知月不假思索说道。
随后又意识到提到了姐姐的伤心事,委屈地看着白知砚。
白知砚却没别影响,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他确实是一个好人。”
“不过,襄王更是一个好人。这个武师,我亦觉得很好。你心中无需介怀,只好好习武。我手上有襄王的把柄,他不会害我的。”
“真的?”
“真的。我的好妹妹,今晚就按武师的要求,勤加练习。”
“好,姐姐。”
许泾这边,庆升将他送到了糕点铺门口,就回了襄王府。
他站在‘姑苏小食’牌匾下,果真吃了闭门羹,灰溜溜回到国子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