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送我啊?”白知砚觉得一切来得太突然,有些不真实。
“必须的必!”章行云用手轻轻点了点白知砚的额头。
“但是你得先把红豆驯服了。以后白知月来练武的时候,你就一起来,红豆在这里等你。”
“不能骑回家吗?”白知砚问道。
章行云眼神软软的,笑道:“你不喜爱京城,同样红豆也不喜欢。”
马儿就应该脚踩松软的泥土,而不是坚硬的青石板。
“好。”白知砚回答章行云后,踩着马镫翻身上马。
红豆是一匹温顺的马,感知到白知砚上马后,就偏头用脸颊,轻轻蹭着白知砚垂下的手。
温软的鼻息还带着青草的淡香。
“一起骑一段?”章行云也翻身上马,他的马是一匹黑马。
“好啊!”白知砚先一步出发。
顺着马场往深处走,道路旁有一条小溪。
溪水潺潺,与马蹄声和谐交融。
逆着溪流往上走,山势和缓,红杉细密的落叶因一阵风,满天纷飞。
如雨的红杉叶,簌簌而下。
遮挡住了马儿的视线。
白知砚眼睛里不慎落入了微尘,红豆此时似乎有感知,也停了下来。
章行云转身便看见白知砚微弯着身子,低头揉眼睛的样子。
他心头一紧,快速下马,走到白知砚身侧,将白知砚牵了下来。
“这里的杉叶扬尘太多,是喉咙不舒服吗?我们去溪边风口处休息一下,那里干净些。”
白知砚眼睛被揉得通红,像是一只小兔子。
“灰尘进眼睛了。”白知砚眨着眼睛,被章行云牵着。
章行云松了一口气,他刚刚还以为漫天的扬尘导致白知砚的肺症犯了。
“我给你吹吹?”章行云正欲捧起白知砚的脸。
不远处男女激烈吵架的声音,断断续续飘来。
白知砚留下一句‘已经好了。’就循声而去。
章行云收回半举的双手,放轻脚步,跟在白知砚后面。
吵架当中男子的声音,白知砚很熟悉。
是国子监算学丙班的许泾。
声音并不远,白知砚很快就看见了站在溪边的许泾,以及他身旁微胖的女子。
“你学生?”章行云压低了声音,指着许泾。
白知砚怕被许泾发现,于是一把将章行云拉进灌木丛里。
灌木丛枝叶繁茂,交错的枝丫完全能够遮掩住两人的身形。
不远处飘来的红杉叶,有的落在灌木丛的枝叶上,有的落在白知砚的肩头,有的落在白知砚的鼻尖。
章行云伸手,将白知砚鼻尖的针形小叶拂去。
“我只是想吃口肉,只是想活下去啊!”微胖女子的声音高亢。
“没肉吃就不能活下去了吗?奴籍!那是奴籍啊!就仅仅是为了口腹之欲?”许泾的音调也未落下风。
“二哥,你怎的如此迂腐!”微胖女子嗤笑。
许泾见她那无所谓的态度,火气更盛。
白知砚能看见许泾袖口,紧紧握起的拳头。
原来那微胖女子是许泾的妹妹。
“他不会要动手打她吧?”章行云低声在白知砚耳畔说道。
白知砚看了一眼章行云,轻叹一口气。
“应该不会吧?”
“迂腐?你可知你若入了奴籍,街坊四邻会如何戳咱们的脊梁骨?我再三教你礼义廉耻,你竟为了那点吃食,甘愿入别院为婢。我许家,怎出了你这么个丢尽脸面之人!”许泾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脸面?”许泾妹妹轻哼一声:“二哥,脸面能当饭吃吗?”
又是吃!
许泾心中的火气‘噌噌’地往上冒。
啪!
许泾一记巴掌打在了妹妹脸上。
那力道极重,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许泾妹妹竟是跌坐在了冰冷的溪水里,一时无法动弹。
白知砚顾不得许泾的脸面了,她从灌木丛中冲出来,将还未反应过来的许泾妹妹,从溪水中拉出来。
章行云亦站在许泾面前,挡住了身后的两位女子。
“这位小兄弟,打女子可不是君子所为。”章行云语调冰冷。
许泾在看见白知砚的一瞬间,脸上的怒意悄然褪去,只剩下满眼的狼狈与错愕。
他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章行云。
白知砚并未开口说话,而是不停地用手拧着许泾妹妹湿透的衣裙。
如今已经不是夏天,需得快点离开换衣服,免得染上风寒。
“你在国子监每月那点束脩不够,家里为了供你,大哥一天做两份工。如今祖父去世,大哥一个人撑起这个家,我想替大哥分担,有什么错?”许泾妹妹的肩膀微微发抖,泪水从眼中滚落。
“好了,有什么回去换了衣服再说,身子要紧。”白知砚轻抚许泾妹妹的背。
“你们是?”许泾妹妹一双含泪的眼睛,疑惑地望着白知砚。
白知砚看了一眼章行云,开口道:“我是许泾国子监的助教,咱们先去把湿衣服换了。你们兄妹二人有什么误会,一会儿再说。”
许泾妹妹正是脆弱的时候,全身湿哒哒的,确实很难受。
她对着白知砚点了点头。
白知砚一点眼神也未给许泾,只带着许泾妹妹上了马,往章行云的练武场而去。
章行云则对着僵在原地的许泾说道:“走吧。”
郑敬言与庆升看着匆匆赶回的章行云和白知砚,充满了疑问。
怎么二人出去骑马,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还各自带回一个陌生人?
章行云亦是十分的郁闷,原本预计好的郊游,还未走到风景最好的地方,就折返了。
回到练武场后,白知砚赶紧让庆升为许泾妹妹找来衣服,章行云则带着许泾找了个房间开导。
其实章行云原本不想管这兄妹二人的事,但转念想了想,许泾毕竟是白知砚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