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白知砚一身青灰色官服,步履匆匆赶往国子监。
早间晨光熹微,秋日特有的温暖氛围,使得那时的康宁苑,很适合跳舞。
白知砚顺带就又教了轻语一个动作,动作重复多次,在白知砚满意后,她才发觉时间易逝。
今日,她恐怕要迟到了。
若是国子监其他人迟到,大家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白知砚不一样,这半年的考核期,她必须尽善尽美,万无一失。
到达国子监门口时,白知砚正巧碰上了方将。
但她来不及和方将打招呼了。
她并未减速,只对这方将笑了笑。
“白助教,这本册子是胡博士要的。我要上课了,劳烦你带过去给胡博士,多谢。”方将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拉住一心只想往算学馆赶路的白知砚。
白知砚低头看着方将塞在自己手中的册子,并未多看:“好的,方将,一会儿书库见。”
她说完又急匆匆往算学馆赶。
好在一路顺利,并未有阻碍。
站在胡博士的得理堂门口,白知砚才松下一口气。
但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你越是着急,后面就会有更让你着急的事在等着你。
譬如,此刻的白知砚。
得理堂内,传来了说话声。
听声音是绳愆厅的张监丞。
好了,第一次迟到,就遇到了教导主任。
白知砚仅仅只松了一口气,此刻又紧张起来。
恰恰就在此时,算学馆的大喇叭走到了白知砚身后。
“白助教,才到吗?一起进去吧!”李充笑着说道。
白知砚强颜欢笑,跟在李充后面走进得理堂。
“胡博士早,张监丞早。”白知砚与李充恭敬行礼。
“白助教迟到了。”张监丞那张黑脸,严肃的可怕。
白知砚正欲开口承认错误,却被李充抢过手中的册子。
这世界上怎么有人,如此没有边界感啊!
白知砚心中骂道。
“这是丙班的册子?多谢白助教替我去书库跑一趟了。”李充正欲打开册子翻看。
刚刚方将不是说,是胡博士要的吗?
李充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语气中带着讨好:“张监丞,我只是近日心疾犯了,才坏了国子监的规矩。张监丞最是心善,就可怜可怜心疾缠身的我吧。”
白知砚看着李充故作委屈的样子,差点笑出来,幸好瞥见了张监丞那张一本正经的黑脸。
“张监丞,是我担忧李学正的心疾,才让白助教去书库跑一趟的。”胡博士对着张监丞解释。
国子监书库之书不能拿出,即使是自己学科的名册,也只有各科的管事能调出。
并且当天必须归还。
李充借着胡博士的名头,将丙班的册子拿出,确实是坏了国子监的规矩。
“罢了,李充,下不为例。”张监丞思考片刻后,缓缓说出。
李充向着张监丞行礼感谢:“张监丞果然是国子监最心善之人,李充多谢张监丞!”
因着李充的插科打诨,白知砚迟到之事,就这样翻篇了。
张监丞大约是真的相信,白知砚迟到的原因是早上先去书库拿册子了。
李充的值房内,白知砚端坐在木椅上。
“今日多谢李学正。”白知砚真心的表示感谢。
毕竟没有李充,她今日当真会被张监丞在她的考勤册上,记上一笔。
“小事,小事。以后你也替我遮掩,大家有来有回。”李充笑着说道,“张监丞为人严厉,思想固化,很好糊弄的。”
“真的?”白知砚才不信张监丞会很好糊弄。
“其实,张监丞是我父亲好友,他从小看着我长大。我的心疾他再清楚不过。”李充看着白知砚难以置信的样子,补充道。
“我的心疾,可是个万能借口。”李充说话时,脸上带着得意。
“说来咱们也是有缘,你有肺症,我有心疾。”李充拍打着手中的折扇,感叹着二人的缘分。
“你的心疾可有医治?扬州有位名医,若是得空,李学正去江南的时候,可以去看看。”白知砚看着拿自己的健康说笑的李充,想到自己在扬州医治肺症的时候。
“可是扬州德仁堂的王医士?”李充问道。
白知砚点头:“正是。”
“王医士早年来京城时,已经为我诊治过了。”李充摆了摆手:“我这心疾,无药可医。”
看着李充豁达的模样,原本要来兴师问罪,问问昨日他为何拦着自己的白知砚,如今不忍再开口。
“总会遇到能医治的法子,总有机缘的。”白知砚安慰着。
“我李充在国子监当个学正,有公粮可吃,就心满意足了。对咱们这种身有疾病的人来说,人生可短了,对吧?”李充问道。
白知砚当然感同身受,她的肺症当初也是差点要了她的命。
她亦不住感慨:“生命长短自有定数,日日舒心,活得鲜亮透彻,才不枉在人间走一遭。”
肺症可通过循序渐进的强身健体,提高自身的免疫力。
但李充的心疾,却是不能。
“白助教上前来,这就是我昨日所说的要事。”李充在书案,打开了丙班的册子。
白知砚走到李充的书案前,内心充满的愧疚。
原来李充昨日真的是有要事。
白知砚顺着李充所指的地方看去。
许泾,沧州人士。
白知砚将许泾的名册信息看完,轻叹一声。
许泾的身世,算是算学馆最悲惨的了。
“这许泾的祖父在秋假期间去世了,昨日我才从其他监生那里得到消息。”李充轻声说道。
难怪白知砚昨日观察许泾,眼神里总带着丝丝忧伤。
她以为是许泾本就是忧郁之人,没往家里有人去世上想。
“按理许泾是要守孝七七四十九天的,不知为何他要隐瞒,按时来国子监上课。我朝以孝治天下,许泾定是有什么难以言说的苦衷。”李充说话时,难得没有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
“这事,我下来用心关照一下。”白知砚脑中挥之不去昨日许泾那张带着忧伤的脸。
李充又拍了拍手中的折扇:“我正是这个意思。许泾与书库那个方将是好友,他时常去书库。我知白助教亦时常往书库跑,正巧可以多与许泾谈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