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朴突然之间被点名,还有些发愣。让他当主簿?但凡有些了解长滩县县衙的人,用脚想都知道他不适合做主簿。他可以整天泡在工程图纸里,可以整天风吹日晒在工程上奔波,但绝对不可以天天被那些文绉绉又弯弯绕绕的东西缠身。
“回唐主簿的话,我便是丁朴。只是我丁朴是个粗人,恐怕担当不起主簿之责。多谢堂尊抬爱了!”丁朴直接拒绝这个任命。
一旁的曹仁义,微不可查的用手戳了戳丁朴。这小子怎么这么不识抬举!
“唐主簿还是按咱们县衙的规矩来吧。”丁朴用袖子甩开了正在戳自己的曹仁义。
按县衙的规矩,原主簿致仕后,主簿一职应由典史继任。长滩县的典史是曹仁义。
“哦?既然丁经承不愿担当此位,那便从剩下五房,以及典史之中选一个吧。”唐煜显然没想到还有人会拒绝升官,他思索片刻后,回道:“但此事我得去请示堂尊大人,过七日再给各位答复。届时确定好人选之后,便上书吏部,等着批红。”
众人皆点头示意。
唐煜见众人似乎不是那么难说话,这次轻了轻嗓子:“还有一件要紧事,便是今日叫各位来的目的。这个,这个以往大家的月例相较我们平川县来说,高了五成。所以堂尊决定从这个月开始平川县的所有衙役,施行统一标准。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自然月例也应该一样,大家说是与不是?”
最先站出来的当然是丁朴和王惟清这两个愣头青。“什么?”二人异口同声。
唐煜见有人有意见,脸色立马黑了:“大家都是在县衙的老人了,不会当真指着月例过日子吧?在座的谁不是靠例费过活?堂尊明面上减了大家的月例,实际上你们暗地里收的例费该如何便如何,堂尊绝不会断了大家的财路。这般还不好吗?”
在座的所有人皆不知该如何开口,倒是王惟清说了一句:“那我们如何与长滩县的手足兄弟交待?有些手足就是单指着月例生活啊!”
“这位是?”唐煜撇了一眼王惟清。
“长滩县文书师爷王惟清。”王惟清站了起来。
曹仁义一把拉下王惟清,就知道他会愤然起身。曹仁义低声道:“今日堂尊不在,说了也是无用。”
王惟清看着曹仁义的眼神提醒,便叹了一口气,低着头默不作声。
“在座皆是朝廷文书上有名有姓的官吏,不管大小,终归是个官,自然该有为朝廷分忧的觉悟。堂尊大人日理万机,各位就不能为堂尊大人分忧点吗?你们月例那么高,若是让我们平川县的手足知晓了,他们会作何感想?”唐煜说话的语气充满了蔑视,仿佛在说,就知道你们这些人没有大局观。“你们既然拿的是官吏的月例,自然要搞定下面的衙役。不然堂尊大人养你们何用?”
王惟清心中既愤慨又不解。但他此时被曹仁义按住了。
“为何不是涨平川县的月例,而是削减长滩县的月例呢?你觉得这般公平吗?”丁朴又站起来反问唐煜。
曹仁义如今是按住了这个,又忘记了那个。他心中清楚,这唐煜只是一个传话的。黄县令今日不出现,便是在试探他们几个朝廷经制衙役的态度。唐煜做不了主,此事今日也无法有结果。
“此事体系宽大,不是我几个便能决定的。待我们回去与那些手足们通个气,再与唐主簿商量如何?”曹仁义向着平川县唐主簿鞠了一躬。
唐煜一听曹仁义要告诉县衙的那些低等衙役,立刻警觉:“诸位,此事堂尊盖印之前,绝对不能让下面的人知晓!谁走漏了风声,堂尊必会严惩!”
黄誉此时站了出来:“小的是吏房黄誉,见过唐主簿。我们长滩县自然是满心欢喜的愿意与平川县成为一家人。只是这是件大事,我们几个也确实做不了主。今日孔县丞不在,不若我们几个回去与孔县丞商议过后再答复主簿?”
“嗯。”唐煜看了一眼黄誉后,冷冷的回答。
“户房吕大友可在?”唐煜看着在座的几个人。
“小的户房吕大友。”
唐煜审视着吕大友,他瘦削的脸庞,完全不像是一县掌管钱财的。“今夜你留下,跟着我去值房住一晚。明日便和我们陈二爷算一下银钱。”他说完后,便缓缓起身:“今夜就不留各位了。”
他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吏房。
狭小的吏房正厅,独留着这几人忐忑不安,愤慨冲天。
唐煜竟然没留他们住,现在若是赶马车回去,天黑露重,怕是要天亮才能到长滩县。这意思就是要他们自己找住的地方了。
几人灰溜溜的出了平川县县衙,在街市上找了一刻钟,才找到一间客栈。
他们其实想去驿站的,但人都是有骨气的。若是两个县没有合并,去驿站住倒也无妨。但现在已经是一个县了,哪有住自己驿馆的道理。到时驿馆的手足怕也会瞧不起他们。
翌日,回到长滩县时,午时已过。
这些称霸一方的衙役,哪里有过这样窝囊的情况。他们心中也憋着一股气,一回到衙门就直冲冲的找到了孔余。
“几位可是碰了一鼻子灰?”孔余似乎知道了几个人的际遇,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谁又不是呢?”
难道孔县丞也被平川县的知县拿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