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玉沉默不语，凝视谢清越深蓝色的双眸，只觉得自己心被攥的紧紧的。

——他试图接住他的痛苦。

用意志支起破碎灵魂在风中孤独摇曳，哪怕他自己都在煎熬之中，也试图接住他的痛苦。

谢清越总是温和有礼，总能游刃有余的应对一切——能高举理想的旗帜，也能穿梭于人海茫茫，拂去贪婪和私欲。

他原以为这就是生来的天赋，拙劣的模仿谢清越的样子。

后来他才知道，不是这样的——

不过是不得已的结果。

他不愿意坠落，也没有人能接住他。

他拒绝向外索求，拒绝等待着被拯救。

在只有自己的角落，反复咀嚼自己的痛苦，反复推演重构，反复挣扎叩问，试图得到一个答案。

但当真相被揭开，丑陋的面目昭然若揭，于他而言，连逃避都带着对自己的诘问。

宁玉攥紧谢清越的手，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有些不想再克制自己的贪欲。

他不是什么好人——

他自私，他吝啬，他就是想要他。

深蓝色的眼眸如同大海般深邃温柔，他像是一叶扁舟，随着江河颠沛至此，无处可去，又迷恋这片汪洋。

所以——

他绝不放手。

宁玉心里还在天翻地覆的煎熬，谢清越却觉得事情差不多算解决了。

见宁玉没有接话，连体温也渐渐回暖——理清缘由，理智回归，被说服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谢清越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事已至此，再如何关系也不可能恢复如初……还是早日分开的好。

刚刚还是冰疙瘩的某人，现在变成了热烘烘的火炉。

“乍暖还寒”，温度紧贴着透了过来，谢清越有些心烦，伸出空闲的右手推了推他，示意让他起身让开。

谁知道这人竟然又一把握住他的指尖，攥的紧紧的，谢清越下意识想挣脱开来，又被立即追了上来。

越追越紧，交锋几回合一只手就被直接握住了。

密不透风，连指尖都沾上了他的温度。

有一瞬间谢清越都想直接动手了——多大的人了，还在这使唤小孩子脾性。

正当他耐性快要耗尽的时候，宁玉这个时候开口道：“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黑曜石的眼睛带着他看不清的情绪,深深切切的看着他，像是眼里只装的下他，被蛊惑的谢清越不自觉的应了一声。

刚反应过来自己应声，他就听见宁玉继续道：“你当初和何明光是想当朋友，还是恋人。”

谢清越：？

他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他和何明光可以是同学、是战友，甚至可以是敌人……四面八方的退一万步都不会是恋人。

想到何明光和他在一起的可能，他从心底生出一种荒谬感。

谢清越的表情回答了这个问题，宁玉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他脸颊旁有些乱的发丝夹在耳后，语气笃定：

“我不想和你当朋友。”

耳后被碰到的地方像是被火点着了一般，谢清越下意识想躲开，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自己被莫名的被困在沙发和宁玉之间。

抬眼看去某人的脸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气息，眼神也极具侵略性的盯着他。

两人实在离得太近了……谢清越甚至觉得宁玉的眼睛像是酝酿着风暴，云海翻滚，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我不想和你当朋友，我也不想和你分开，我讨厌所有接近你的人，恨不得……”黝黑的眼眸像是点燃了疯狂的火把，带着不想再伪装的肆意：

“我想亲你，抱你，我还想将你关在只有我们两人的地方……”

所有情绪不再遮掩，吐露出最真实的占有欲。

谢清越勉强维持的冷静面具在听到这里彻底维持不住，他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但这个梦也太过于荒诞。

宁玉突然又收敛了起来，看向他的眼神一如往常，甚至带着些刻意卖乖：

“但我不舍得，也不敢。”

“我知道，一旦到了那一步，无论怎样，你不会再给我机会。”

说完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谢清越，像是等着面前的人审判，微微俯首等着对方先开口，黑曜石般的眼睛却紧追着不放。

姿态看似卑微，却又偏偏强势的不给人躲闪的机会。

谢清越努力平静下来，试图辩解：“你可能只是误会……”

话未说完，对方直接抢过话头：

“我没有误会，我清楚我想要什么——”

谢清越看着宁玉的眼睛，风暴般的云从高处落下，成了深蓝的海——

“我想要你。”

天光乍破，掀起了惊涛骇浪。

*

不安的情绪须臾涌上心头，熟悉的宁玉被当面打碎，眼前逐渐拼凑出一个强势而陌生的宁玉。

言之切切，却动作强势。

——新一代机械师协会马首是瞻，制造业行业近乎半垄断，谈判会晤行事作风滴水不漏……

如果说之前宁玉在他面前还有些掩饰，这次意外之后对方几乎是明牌，偏偏他还觉得合理。

甚至不少东西都经过他手，还有他亲自的叮嘱教导，他隐约知道宁玉蜕变，却又觉得没关系。

——因为那是宁玉。

……他是不是对宁玉太放心了些。

谢清越心头一沉，扑面而来的失控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