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雨来得猝不及防。
雨势凶猛,围观百姓很快四散而去。云师撑着伞快步走来,为祝魏挡住所有落雨。
祝魏眉梢一扬,静默思索后,道:“跟上那辆马车。”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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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程不远,纵是慢慢悠悠地走,也不过一炷香功夫。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在酒楼前。
一下马车,祝魏便被等候在旁的侍从指引着向楼阁之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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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在下雨,天色阴暗。纵是靠窗采光极佳的雅间,此刻屋内亦是灰蒙蒙的。
祝衡正襟端坐在榻上,姿态沉静敞亮。年近弱冠,他成熟了不少。
“孤已许久不曾与你私下见面了,阿兄。”
上次二人堪称亲密的相处时光,已经该追溯到六七年前的时候了。那时祝魏以身犯险奔赴安阳,请祝衡帮忙带着兵卒埋伏在瓮城外等她差遣,祝衡欣然应允。
祝魏端详着他的模样,双手抱胸站姿若松,“是啊,如今九弟都被封了辽王,有自己的封地了。吾该向你道声喜,恭喜啊。”
“时局如何、外界猜测如何,都是世人一厢情愿的看法。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夹枪带棒、惺惺作态?二兄,孤不欲与你唇枪舌战。”祝衡不疾不徐望向她的双眼,似乎感情复杂。他抬手示意,“先过来坐。”
祝魏大步走来,坐下。
室内清幽寂静,香炉香气缭绕。
祝衡为她斟茶,聊家常似的语气恬淡,“想来那些议论声音很快就会消湮。至多明年,父皇定会再立太子。而你我间无可避免的斗争,在禁酒令结束前……不,今夏就能了却。”
“在我面前,清延敢这样猜测圣意?”祝魏接过茶,笑吟吟,“真是逾矩。无论是为兄还是为臣,魏都该教教你什么是规矩了。”
祝衡不惧一笑,与她目光相迎,“那阿兄去告状吧,兴许父皇发怒,孤这罪人不得不提前就灰溜溜的滚去封地。”
祝魏抿了口茶,由衷道:“你小子倒真成熟许多。原以为汝不再黏我,不过是因现实利益缘故。今日观之,你心中自有洞天,往后无需求索依附他人了。”
“啊,非也。这点是阿兄误会了,直至此刻孤仍渴慕亲情。”
纵面前人刻意打岔,祝衡仍未终止话题,“其实孤更乐于单刀直入。再露骨的事你我这种人间也不必兜弯子,就当是一场考试,孤来出题,阿兄得到答案即胜,否则死。”
祝魏抚掌,“有趣!你说。”
“五行,八卦,柳邴。”祝衡抚平襟口,“适才所供词汇为线索,宋翩则是那道题目本身。你定然早已注意到宋昱德同我之间的联络,阿兄大可以继续观察,孤绝不插手分毫。”
祝魏歪了歪头瞧他,稀奇,“怎么,衡弟这是放弃宋昱德了?原以为你二人该是志同道合的盟友才对。结果他没由来的,转眼成了弃子?”
“他要杀我,孤劝他去杀你,又帮他检查了计划,是以他换了目标。”祝衡坦荡荡,摇了摇头道:“这样的人,孤岂会与他为伍?”
祝魏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开始,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祝衡淡淡道:“起初他的目标可以是阿兄你。还记得他初至洛阳时吗?不过阿兄定是认为那时是孤指使他当街作文章批判你的,很可惜,那是他一人所为。博眼球的伎俩,以身入局罢了。”
“这么早?”祝魏目光微沉,后知后觉,“原来到父皇颁布求贤令那年,你们才走到了一起?”
祝衡点头,讥讽:“是。设立的门槛越多,越能筛选出答案。孤让仲修搞了些把戏,他竟顺水推舟作出‘信以为真’态……那么,他的目的不在于‘目的’,而在于‘达成目的’。这句话也是提示,阿兄可以自行猜测。”
“又是提示?清延为何对我这样好?若你不说这一切,魏也会遇到这桩麻烦。”
祝魏勾唇,似笑非笑,“可你说了,还将这算作你与我间决定输赢的最后一局。看样子是阿弟心中还记挂着我这兄长昔日的和善关怀啊。”
祝衡掀起眼帘,不咸不淡,“二兄无需试探,情谊自是为真,提示也并未掺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