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蔺窕忙道。
林葳又笑眯眯看向祝魏,“好殿下,您想想看,叫那些讨厌鬼在那暗无天日的环境里忍饥挨饿,与秽物共处一室……再粗鄙的人也能被磨平气性。彼时我等抓到了始作俑者,再将这群半死不活的家伙一起押上刑场……”
“纵是不对所有人都施加什么绞刑、斩首,也能轻而易举的杀一儆百,以儆效尤呀。”
他眨眨眼,注视着祝魏等待后文。
祝魏迎上他的视线,闭目,“如此的确妥当。”
林葳莞尔,这才放心。
*
时间一晃而逝。
日复一日,除了最初几日抓到不少小毛贼,往后便鲜少有人效仿了。然民间骂声愈多,不少人暗暗祈祷那日的飞天大盗能够再次潜入一个官员家中偷盗藏酒,最好是祝魏或林葳。
而抛开民间舆论,官府派人不断缩小包围圈一路排查,自案发起十日后,顺利查到了最初案件的那个犯罪者。
蔺窕总算轻松些,呈上文书,道:“启禀殿下,贼人已然抓获,正是那恶迹斑斑的青州大盗陶麟!如今人已被压入大牢,但此人死不张口,只承认罪行却不肯言受何人指使。”
“青州人?”祝魏蹙眉,“何日来洛阳的?有什么家人朋友?”
蔺窕低头看了眼文书,“此人五月十日从东阳门入城。他家里应是还有母亲和弟弟,只是去年全都染上疫病,屡屡求医仍卧榻不起,如今不知是死是生了。”
林葳轻笑一声,与祝魏四目相对。
他解释:“这一路上千里迢迢的,果真是禁酒令颁布后出发的。”
“一个臭名昭著的盗匪,怎么还有家人?”祝魏微哂,眯了眯眼,“如今倒成了孤家寡人、真正的亡命之徒了。走吧,岚泊,去瞧瞧看能否套出点什么东西。”
“是。”林葳跟在她身边。
*
外头艳阳高照,牢狱内阴冷潮湿,渗人的冷意弥漫。
火焰摇曳,各种冷硬铁器在暗些的环境里泛着森森寒光。
哪怕几人只是去了距离入口最近处的审讯室,那股复杂的难闻味道仍从地底更深处的牢房里飘了过来,一阵阵断续传来,令人作呕。
很快,几个士卒押着满身鞭痕的陶麟而来,踢其膝弯,此人便重重跪地。
祝魏居高临下打量此人,“不必撒谎,你受何人指使?说出来给你个痛快死法。”
“咳咳,咳,呸!”陶麟抬眼死死盯着她,嗓音嘶哑,“你们不必白费口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无话可说!”
林葳若有所思看他,问:“那你的家人呢?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不过你似乎还是看重他们的。若你不说,便将他们也一起剐了,可好?”
陶麟变了脸色,一下子缓过神来,又去瞪林葳,“你们这些狗官倒是卑鄙得很……哼,不过说的迟了,他们早死了,你们真要鞭尸我也拦不住,等着被鬼魂索命吧,呸!”
“是吗?这样说你再无弱点了?”祝魏不置可否。
她目光幽深一笑,冲衙役勾勾手指,“架起来拷打,吾要继续审问。”
“是!”
陶麟被层层锁链固定起来,年轻力壮的狱卒挥鞭打他,场面血腥残暴。
祝魏翻看他的记录,慢条斯理踱步,“青州人士,基本只在本地犯案。最初倒是劫富济贫,在民间还得了不少夸赞。只是越往后越是无度,一路逃到哪里偷到哪里,带着家人像过街老鼠般东躲西藏。”
“唔,嘶,怎么你听不懂人话,我说他们已经死了!”陶麟怒目而视。
祝魏凉飕飕瞥他一眼,快速浏览内容,眉头紧皱。
林葳狐疑,快步靠近,“殿下,可是有何古怪?”
“看来眼下境况也是计划中的一环。”祝魏将东西递给他,转而抬手阻止狱卒拷打,目光审视观察陶麟:“以你的本事逃出洛阳不难。是你的主人让你落入陷阱的吧?”
“此人曾在更加凶险的情况,带着家人都能逃之夭夭。”林葳一惊,放下纸张,不明所以,“制造出这么一出把戏,却轻易让他赴死……意欲何为?”
陶麟不回答,紧绷着嘴胸口起伏。
祝魏目光愈冷,话锋一转:“罢了,无妨。我已无心在你身上浪费时间。既然死不招供……”她冷酷命令:“割了他的舌头,明日午时公开处刑!”
“是!”
狱卒当即前去拿刀,便要依言照办。
陶麟瞪大双眼,说出了此生的最后一句话:“不得好死……和神作对……你们不得好死!”
舌头猛然被割下,他满口血,再也说不出话。
祝魏似笑非笑,幽幽望向林葳。后者眨眨眼,摊手。
*
翌日,时近午时。
刑场之外,无数百姓围观,面色各异,多是惊惶畏惧之色,窃窃私语。
陶麟被绑着跪在铡刀前。烈日之下,他的神情变得模糊。
祝魏一身黑衣立在一旁,冷着脸缓慢环视全场,一字一句警告:“此人罪恶滔天不容饶恕,今日便在此地施以死刑,斩首示众!”
众人哗然,更是惊慌。
“这非但是盗窃,更是违逆圣意。禁酒令乃国法,此人违逆禁酒令即是藐视王法,且情节恶劣、惑乱民心,罪无可恕。”祝魏乜了一眼,“行刑!”
高高的铡刀骤然落下,台下众人惊呼出声,地面登时血淋淋一片。
“念在首犯已死,余下犯人论罪处杖刑、黥刑。如有下次决不饶恕,施以绞刑。”祝魏平静望向台下。
一瞬间,她敏锐察觉一道视线。
抬眸望去——人群之外,更远处的马车之上,一人坐于车内,正掀开车帘静静望着她。
——赫然是祝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