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魏只说了两句话便停下,专注倾听这天籁之音。
*
琴声戛然而止。
随后,南宫漠缓慢解释:“怎好喧宾夺主,请您谈论正事吧。”
祝魏挑眉,“妄自菲薄。流景所奏乐声绝妙动听令人沉浸,我只想听到更多。”
“……如您所愿。”
南宫漠当即开始奏乐,节奏比先前更快了点。
祝魏慢条斯理举起茶盏,“还是那个宋翩,我已决心在禁酒令结束前除掉他。只是未曾想竟牵扯到了个死了好些年的人物。流景可还记得楚拘?”
乐声未停歇,南宫漠回应:“有印象。祭水那次的刺杀?”
“不错,真是没想到一个死人还能再榨出点价值。”祝魏冷笑,“我有预感,能借助此事彻底扳倒祝衡。”
乐声再度中断。
停顿一瞬,南宫漠又解释:“抱歉,殿下。是我方才专注正事分了神。”
谎言在第二次说出时就骗不了人了。祝魏觉出古怪,当即起身径直走去。她一把掀开珠帘,快步绕开屏风,几息功夫便出现在南宫漠身边。
珠帘碰撞的声音陆陆续续响起,清脆响亮。面前人仰起脸诧异看她,下意识将手放下掩藏。
祝魏居高临下,俯视着低矮桌案上的古琴。观察更细,琴弦上沾染着的东西便也轻易辨认出了。
她心中一沉,面色也沉了下来。
祝魏蹲下身拉着南宫漠的手腕,又将那衣袖中的手也轻轻取了出来。两只玉一样的手指尖皆是鲜血淋漓,指尖包着的纱布已被血液浸透,湿漉的血混到了琴弦上,滴落在淡青色的衣摆上,晕染开来。
她没有移开视线,阴沉的目光依旧盯着那被自己握着的手。祝魏语气极冷:“怎么搞的?不肯告诉我?”
“练琴时不小心。因为太想要殿下听到这支曲子了,故而自作主张去献乐……抱歉,绠短汲深,是我扫了殿下的兴致。”南宫漠勉强一笑,垂眸不语。
指尖血若雪中寒梅,刺眼的红色衬出更多苍白脆弱。
祝魏没说什么,抬眸看他一眼,小心翼翼为他取下纱布。十指连心,多有纱布与血肉勾连黏住的地方,南宫漠手指颤了颤,并未出声。
她注视着伤口,出声命令:“来人,取些包扎的伤药过来。”
侍女很快带着东西而来,又迅速退下。
室内阒然无声。
祝魏蹙眉,为他一点点擦拭血液,动作轻柔,“流景是怎么想的,不愿到我面前求索讨要自讨苦吃,却要暗地里折磨自己自讨苦吃?还是说这点痛微不足道……”
她动作骤然用力,南宫漠痛呼一声。
“倘若流景觉得痛能止痛,魏也可以更粗暴的对待你,让你无暇自苦自悲,做这种可笑的傻事!”祝魏眼含怒气,与他四目相对。
南宫漠错开视线,蹙眉抿唇。顿了顿,“那也好过在殿下面前诉诸真心真意,让您拒我于千里外,弃我于不顾!”他挣开手腕束缚,任由指尖血滴落地面,颤声:“殿下,您拒绝了我,不是吗?”
祝魏困惑拧眉,“那不是一件事,不要将一切混为一谈。我只是不会与你成婚罢了。”
“漠做不到将所有情绪泾渭分明的区别开来。”
南宫漠流着泪,“过去你我紧紧纠缠着的无数年,我们有那么多幸福的回忆。殿下待我很好,漠也心甘情愿将一切献上于您,你我不止一次历经生死考验……倘使您眼中不曾看见我的恋慕情谊,又要吾情何以堪?”
祝魏咬牙,伸手抓紧他的手腕,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我知道,我都知道你的心意。但你该更冷静点,流景。”
“可是只是看到您,予便是心乱如麻、心如刀绞,如何能冷静自持,如何能将一切轻易揭过?”南宫漠眼眶红红,又流泪,“吾岂愿以一副不能自已的狼狈姿态出现在您面前,吾又怎会甘心被您又一次避之不及、弃若敝履?”
他抬袖拭泪,“殿下,您知我之脾性,漠绝非轻贱卑微之人,断不欲被人当做麻烦。若您当真厌我恨我,我们也可以一刀两断,我绝不肖想。可若您也是爱我的……”
“祝与玦,不要再将我抛开了,求你。”南宫漠痛苦的噙着泪,痴痴望着她。
祝魏为难,缄默,心中斟酌。
首先,无论是因利益还是感情,都定然不能让面前人对自己心灰意冷。可瞧他这偏执模样……他一贯也是高傲冷漠的人,始料未及会被拒绝,这完全动摇了他的认知。
这段时间的分离并未让他理智,反倒搞得他执拗追求一个非黑即白的答案。若是自己说了也爱他,那他恐怕会越陷越深,在错误的道路上一条路走到黑。
啧。
祝魏半真半假也落泪,抱着他,“我爱你啊,流景。若非是爱,往昔魏又怎会那般待你?但眼下我们真的不能成婚,至少也得等我登上帝位、站稳脚跟之后再说吧,嗯?”
“……当真?”南宫漠又一遍确认。
祝魏更加从容,眉眼弯弯看他,“千真万确。流景,不要再做出这般可怜的姿态了,痛在我心啊。眼下你要乖乖恢复常态,替我保护好这个秘密。一切都会水到渠成,在未来我们定然会甜蜜幸福的,那很遥远,你且多等等。”
南宫漠抱紧她,“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