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病?”
面前的兵卒单膝跪地禀报,语气惊慌,期期艾艾。
祝魏诧异望向他,登时语气严肃,“此事至关重要,这当真是邓大夫要你传来的消息?”
“千真万确!回禀殿下,雨季不少人淋雨后便昏昏沉沉、咳嗽不止,似感染风寒。时至今日未见痊愈又连日住在一起,久而久之难免酿成疫情。”
“昨夜邓大夫他们检查后当即焚了药草,要求将这些人隔离。今晨又一次为他们诊病,这回确凿无误。遂火速派我等前来禀报。望殿下前去查看一番!”他言辞恳切,又叩首。
祝魏居高临下看他,“好吧,我陪你们走一趟。”
士卒起身,“多谢殿下!”
恰在此时,东方秀掀开帘子走进帐内。他莞尔一笑,“呦,殿下这是要去哪里?”
祝魏看向他,喟叹一声,“情况恐怕比昨夜传来的消息更为严重。邓鑫称这是疫病,不容耽搁。我们得去快些了解情况,处理好此地病患。若真是瘟疫,必须在最初就遏制住蔓延态势。”
东方秀点头,“果然迫在眉睫,那我等快些出发吧!”
传讯兵张了张嘴,还是快步跟上。
*
沭水之岸。
芦苇摇曳荻花飘荡,礁石嶙峋卵石光滑。
此处地形不能骑马,一行人随着兵卒走了六七里地才抵达安置扎营之处。宽阔坚硬的地面上支起了几口大锅,水汽浓郁白茫茫一片,药草的气息传得很远。
草棚之下,邓鑫正为一面色蜡黄的老妇诊脉。
祝魏大步流星靠近,在屋外与二人距离不远处驻步,“邓大夫,情况如何?”
邓鑫收手,起身朝她行礼,“参见殿下。回禀殿下,总体来说情况还算乐观。排查原因,那些病患恐怕是受寒受惊加之饮水不净引起的。喝过热水后,很多人便用不上服药了。”
说话间,他缓缓走向药锅。
“我等用大黄、苍术等熬煮了些解毒化浊的汤药,症状轻微者服药后倒是很快烧退,人也清醒了不少。纵是还有咳嗽、腹泻,却也不算多严重了。然重症者接连服下两剂汤药,病情比之昨夜毫无进展……”
他愧疚作揖,愀然无乐道:“是敝人医术不精,眼见他们撒手人寰而无能为力。所幸还为时不晚,求殿下再寻名医前吧!”
祝魏握住他的手臂将人一把扶起,“快快请起。此事吾定会牢记在心,待今日返回城内便去搜罗名医。”
“谢殿下!”邓鑫勉强展露笑颜,又是拱手。
祝魏心平气和问:“适才足下遣人前去营帐通报,称情况凶险恐会发展成瘟疫。可尔方才所言又与大灾之象大相径庭。邓大夫,究竟可曾派人?”
邓鑫面露困惑之色,摇了摇头,“并未。”
恰在此时,几十个随行护卫匆匆而来,环绕状将几人保护在后。
“公子,情况不妙!”东方秀难以维系云淡风轻模样,快步走来,“那两个带路的士兵死了。悄无声息,一剑封喉。”
“啊?”祝魏不能理解。
——怎么会有人大张旗鼓跑来要对她出手啊?是真不怕祝武以谋反罪将他们全部处死吗?这些人是不是疯啦!
她一时全然搞不懂这些人的目的了,但还是迅速取下一把剑给东方秀,自己也单手握剑警戒环顾四周。
“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箭雨迎面射来。紧接着,黑压压的一大群蒙面人从四面八方涌来,祝魏等人当即与那些刺客们搏斗起来,短兵相接,浴血搏杀。
身边的护卫数量不断减少,而黑衣人仍接连不断地继续顶上来。激烈打斗间祝魏毫发无损,她明显能注意到这些人没打算伤害他们,反倒更像是要将他们掳走一般。
打斗不休。邓鑫罹难,护卫已然彻底不存,却还有数不清的敌人。
祝魏面色难看,砍击力度愈大,仍是不可避免地逐渐落入下风。周围的人潮近乎将她与东方秀分开围住,迷烟迎面袭来,她顺势屏息倒地。
地面皆是乱糟糟的尸骸,直挺挺倒下去也不算太痛。
甫一倒地,她察觉到耳畔的兵戈声骤然停下。想来东方秀在她之前已经停止了战斗。
……可劫走她的意义是?
领头的蒙面人总算舒口气,甩血收剑,对身边人吩咐:“带走目标即可,此处会有其他人前来收拾。我们快走!”
“是!”
祝魏能感到自己一下子被人扛在肩上,快速朝着某处移动着。肩膀顶着腹腔的咯人感和奔走间的颠簸感都不好受。约一盏茶功夫,扛着她的人总算停下,她被放到平坦的地方。
不止她,身边又被塞进来一个人——是东方秀的味道。
木头碰撞的声音响起,她闭着双眼也能感受到外面霎时间变黑。紧接着,又被抬起开始了移动。
空间极为逼仄阴暗,只有侧边几个空洞透出丝丝缕缕光线。祝魏睁眼观察,这里似乎是个棺材。她抬手推了下,上面似乎还有一层,按重量看应该也躺着个人。
臭味不算刺鼻,但上面的明显是死人……是那个豪族高家吧。呵呵,掳走她的究竟是何人也不必猜测了。
祝魏不算重地用手肘撞了下身边人,身边人握了握她的手又松开,她彻底放心。
——大抵不必忧心了。不是未知的敌人,不必担心陷入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那附近自己早已派人把守,还告知给了邓虞墨芝做多重保障,准备称得上周全。
*
渡了水,彼岸是一处人迹罕至的阴冷山涧。
一行人顺着小径走了数里地,穿过峡谷,很快进入一处山洞。死士扭动机关,沉重的石门推开一段,露出别有洞天的宽阔庄重场地。
如寻常宴席一般,乐师弹琴扶筝,乐声袅袅。
几十个坐席整齐排列,桌案上摆放着纸张笔墨、美酒酒樽。最前方是一个比戏台小些的平台,空荡荡一片,唯有主席位设立在最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