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同时心领神会。
“秦武王?”
祝魏失笑,摇了摇头,“这个答案倒是比什么女娲、盘古靠谱多了。”
可算有值得推敲的方向了,东方秀也暗暗松口气,“秦武王天生神力,喜好斗力宠信力士,举鼎时力不足而死。柳生提他,是在指代身边那位同样有热爱痴狂之事的秦鹤?”
南宫灯又把玩起了核桃,抛得很高,“此人先扮作游神、而后为与玦登台献艺,又是在晚宴上装作豁达悔悟模样……啧啧啧,看来他的最终盘算也脱不开表演了。”
祝魏目光微沉,不置可否,“柳邴一方士,能让其参与的场合少之又少。且眼下有集聚禁令,他若要再度大展身手表演一番绝不容易。”
祝栀若有所思良久,忽然出声:“会不会柳大师已经预料出了他的结局——像秦武王那般?故而叫我们安心?”
东方秀忍俊不禁,无话可说。
只可惜柳邴的一切经历她早已穷原竟委调查过。祝魏平静注视着模样认真的祝栀,否定:“不会的。或许他有三分本事,但恐怕预测不了这般大事。”
“这样吗……”祝栀抿唇,只得罢休。
东方秀茅塞顿开,“等等,还真有个可以趁机安排一番的机会。葬礼如何?”
“谁的葬礼?”祝魏不明所以。
东方秀道:“前两日城中豪族高家的老家主寿终正寝。官府查验确认无误,如今已经停灵了几日,过两天便会举办葬礼。纵有禁令但丧事可以例外,能够参与吊唁的宾客身份尊贵,柳邴也能理由充沛地参与其中。”
“葬礼……”祝魏闭目思索,“城内多人多眼杂,前去的宾客会带着护卫,各个街道也都有城内驻军巡逻。想来得有机会出城才能便宜行事。不必从墨芝那里取走印信,我等手中的士兵就够用。”
她眉头紧皱,“欲起事者手头上定持有数量不少的死士,并且会想法设法制造麻烦调走我们手头的兵。还得多做几手准备。先生,用你的雷电去联络邓虞。”
余下的话他心知肚明。东方秀莞尔,“自然。”
*
又是两日一晃而过。
清早天明之后,街头巷尾熙熙攘攘。
一架轻巧的朱色马车被两马并行拉着,直直向着城外营帐之地疾驰而去。车内二人面朝前方并排而坐,一人低头阅读,另一人闭目养神。
“近来真是热闹。尤其西城门处来来往往的,各种出城理由也是让人瞧了个遍。”
东方秀迅速读完邓虞来信,将信纸递给身边人,“沭河对岸有片林地,无名坟冢林立,地势险峻。有暗哨称,曾在那里瞧见了烟气,听到过短促但很沉重的声响。兴许是有什么山洞密室,贼人盘踞于此。”
“这会儿,城内的葬礼想必已经开始了。”
靠近城门,他放下帷幔,“公子已经在城中部署好了墨芝的守城军,此次率来的兵卒也都侯在城外大营中,借排解水患之事周全布局。纸上为何不能解决,他们执意依靠葬礼相聚定有理由。”
祝魏烧着信纸,“哼,是特意设立的门槛吧?作为计划的一部分。此计谋的关键理应在于那处隐秘之地了。”
她瞥了眼东方秀,笑容微妙,“有点古怪。越是细想,倒是让我觉得这局针对的也包括所谓志同道合的同僚,或许还有狗咬狗的戏码可以一看。”
东方秀挑眉,眼波流转,“无论借的由头是讨伐何人,特意将人带到人迹罕至之地……未尝不可以顺势绑架勒索?死士在旁,便有着说一不二的绝对权威。”
烧完东西,祝魏挥手扇了扇散掉烟气。
车速减缓,她眺望着车外景色,目光幽幽,“先生可别与魏分开……正因是十分高贵的宴集,再是惹人垂涎的珍馐也不会一次上两道。届时,该是不同的烹饪方法了。”
二人心照不宣。东方秀颔首,“遵命。”
*
风声猎猎,引魂幡随风飘扬。
送葬的队伍人数不超过五十。一行人从城内一路走到城外,从平坦宽敞的大道走到坑坑洼洼的小道前,板车不得不停下。数个高大的仆从抬起厚重的棺桲,继续向着偏僻之地而去。
又走了两公里地,众人已然行至沭河之畔。
面前是波涛汹涌的江河,河水拍打礁石的声音巨大。潮湿压抑,冷意涔涔。在场之人察觉不对,下意识便绷住身子,犹豫不决地停步,面面相觑。
这一瞬间,高家长子高芎只觉得心跳如擂。
他迟疑地转过头望着秦鹤,尴尬笑,“……秦兄,我等怎么还未到那片坟地?”
秦鹤泰然自若,“高兄为何心急?待渡了沭水,就能瞧见。”
“这、在这里可行?要不我们就到前方林地去?”强烈的危险感觉令高芎颤了颤身子,他解释:“河对岸太远了些。我们先前都没有心理准备,何况还有人晕船……”
秦鹤眯眼,“不好。”
他招招手。霎时间,无数不容小觑的死士从隐蔽处而来,迅速冲来很快便将一行人团团围住。这些人粗略一看竟有数百人,绝非在场之人所能匹敌的。
高芎大骇,又惊又怒指着他,“你这是要做什么!”
秦鹤不理他,果断指示,“将那些仆人都杀干净,尸体抛入水中。”
地面很快倒下十多具尸体,在场之人的脸色更是惨白。
瞧见这些人未敢激烈反抗,秦鹤环视一周,舒口气。他笑着道:“船只不足以容纳那么多人过去。在下忧心被那祝二抓到把柄,不得不忍痛如此行事。”
眼下局面,这番说辞,任谁也不会相信了。
秦鹤上前拍了拍高芎的肩膀,安抚:“高兄信我。你们先过去,待在下处理好此岸之事,随后便至。秘境陈设周全,好歹先享受一番宴酣之乐,我等再去探讨大事啊。”
高芎面色难看,别开视线。
说话间,几艘船只已然靠岸。
死士看管,这些人只能战战兢兢向着那遥远彼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