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小半个月的长途跋涉,一行人终于抵达菖县。
酉时末,黄昏之际天朗气清,放大的红日渲染满了整片天空。
城门之外,泰山郡郡守邓虞,琅琊郡郡守墨芝等官员立在道旁,早已恭候多时。见那浩浩荡荡的车队总算从远处而来,众人皆郑重其事地望着那华贵马车,一丝不苟。
马车一点点迫近,最终缓缓停下。
“下官琅琊郡守墨芝,参见二殿下!”墨芝深深作揖,率先开口。
紧随其后,其他官员陆续行礼。
祝魏掀开车帘看了眼,慢悠悠道:“免礼吧。”耳畔声音不容忽视,她皱眉问:“城中为何这样嘈杂,有何事发生不成?”
敲锣打鼓的声音穿透力极强,还混有洪亮杂乱的歌声。规模甚大,不像是婚丧嫁娶这种事。
墨芝用袖口拭汗,抬眸小心翼翼道:“回禀殿下,这两日适逢齐地庆典,城中多有游神活动,模仿神明巡游城中大街小巷,日夜不休……下官早已遣人更改了巡游路线,定不会打扰贵人休偃!”
“游神?”祝魏微微瞪大双眼,转头与车内的东方秀对视。
因缘际会啊,这种混乱局面未免太容易藏污纳垢了些。东方秀转了转眼珠,含笑看她,“这还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殿下何不欣赏一番这般热闹景象?”
“然也!”祝魏抬袖掩唇笑了笑,又垂眸俯视着地面的臣子,言笑晏晏,“魏初来乍到,尚且不知当地风俗。二位大人也请上来陪我一道吧,好歹别叫我出了谬误,贻笑大方。”
墨芝与邓虞面面相觑,只得领命,“遵命。”依其所言接连上马车。
祝魏这才收回视线,又吩咐:“城内百姓正其乐融融庆贺呢,何必叫这一帮不识高低的粗莽兵士冲撞到?余下之人不必同行。祝栀、南宫灯,你二人带他们去官署交接,而后便下去修整吧。”
“是!”骑马在旁的二人领命。
*
天色沉下来,黑夜中灯火通明更显繁盛。
城内鼓乐喧天,入目之处皆是乌泱泱的人群,马咽车阗。
宽敞的马车停在路旁一角,窗边的帘帐挂起后更能打破隔阂,令车内之人身临其境般清楚看到外面的盛况。祝魏俯下身一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观赏着车厢外的世界,淡然自若。
东方秀优哉游哉饮茶,还十分友善地将自己泡好的茶分享给对面二人,始终笑眯眯的。
二人察言观色,便也顺势欣赏起了外面的巡游。
外面舞步婀娜夸张的仕女们率先走过,而后装扮各异的神仙轮番登场。这些人动作各异,有的站在敞篷马车上,有的被敞篷大轿抬着。他们皆涂脂抹粉,面貌被厚厚的妆容所掩盖,其人身份难辨。
祝魏忽然回头瞥了眼墨芝,“一直都是这些人年年过来扮演同一神祇吗?”
墨芝怔怔摇了摇头,“并非如此。回禀殿下,大多伶人四海为家漂泊他乡,只有时机凑巧时才会在琅琊演出。而考虑到祭典庄重万人狂欢,城中近乎年年都会有人主动来挑一二人物参演,不计酬劳甚至主动捐款。”
“至于今年,更是惊动了泰山郡的秦家公子光临此地,扮作三目火神马王爷游街。”他喝口茶咽下口水,目光捕捉到来人的瞬间忙抬手指了指,“正是外头迎面而来的那人!”
众人齐齐望去。
银花火树,舞榭歌台,扮作华光大帝的男子身穿金甲红袍,仪态万方立于花车上。他一手握着把金枪,另一手端正捧着一块金砖,威风凛凛。衣袍上火焰纹路缭绕,金光熠熠、栩栩如生。
身边簇拥着的人潮皆是尊敬爱戴的炽烈情绪,远处奢华马车上投来的视线却充满了探究意味。车上人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这异样的关注,转过头直直望去。
他目光清明锐利,额头上那枚硕大宝石闪出寒光,有些刺目。
此人颇为倜傥不羁地付之一笑,这才转过头来继续回应着台下热情的百姓。他口中唱了两句戏腔,单手游刃有余地把玩着枪杆,快出残影。最后重重将长枪一砸,又笔挺竖在身前。
台下百姓欢呼喝彩。
祝魏似笑非笑看了眼邓虞,“可是兖州的秦家?”
邓虞察觉不妙,缓缓点头,“正是,这位是秦家的长公子秦鹤。”
“青州派来的官员是从北边而来入了徐州,而后向西前往兖州赴任。他们死在了琅琊,未至泰山郡。”东方秀开门见山问:“这些人又是何时来到此地的?”
邓虞抿唇,略一思索,“秦公子他们刚过来不久,游神活动前四五日抵达徐州境内。而朝廷所派官员死在二十日前。况且两边人马一方向东,一方向西,不可能提前遇上才对。”
祝魏轻笑,垂眸注视着他,“随口问两句罢了。瞧见这位秦公子模样俊朗,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一细想,魏分明与他素未谋面,是幻觉吗?”
邓虞忙看了眼同样满脸狐疑的墨芝。
想了想,他斟酌道:“哈哈,怎会如此呢?这秦公子一贯钟□□会集聚等热闹场合,想来过去也曾去过洛阳吧。殿下您贵人多忘事,眼下既然同在菖县,未必不能聚上一聚啊!”
墨芝作揖,小心翼翼询问:“既如此,明日下官设宴为您接风洗尘,届时便邀请这位秦公子一同前来?”
“却之不恭,有劳二位郡守大人了。”祝魏以茶代酒,一杯饮尽。
*
时近亥时,狂欢的声音总算消减。
巡游的队伍已经走完,人潮褪去,茶肆酒楼渐渐灭了灯火,只剩零零星星的人们还在闲逛。
“叩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