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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东阳门外。
准备去往齐地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整装待发。
此次出行阵势浩大,数十辆车架依次排开,随行的将领臣属近十人,士卒仆从数百,甚至还特意配有几名用于烹饪和贴身照顾的侍女,千条万绪,足以体现皇帝对爱子的重视。
……实在壮观!
东方秀骑着马走了一路看了一路,渐渐脱离了最初大跌眼镜的状态,冷静下来。他后知后觉,只能感慨“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他起先认为那日祝魏的说辞虽然滴水不漏,但不足以令人彻底取信。
只是如今瞧祝武的态度转变——摆明了是当做这祝魏一个精明人物却被情爱冲昏头脑,恨铁不成钢地惩处过后,遂觉出几分父子情谊,真的对她重视起来了。
啧啧,看来这件事上自己想的不如二殿下周全啊。
他只评估利害,却未能料到亲情人心。甫一见祝魏吃瘪气恼却只能做戏,还嘲笑来着……哪曾想人家借机叫皇帝可怜她,叫皇帝见到她这冷心冷肺的人,也有重情重义的一面,反倒赢得了帝心。
东方秀心服口服。
“这日头晒人,先生快些上马车来!”不远处,祝魏从车窗探出头来,颇为活泼地冲他招手,显然心情不错。
东方秀闻声望去,忍俊不禁,“遵命!”
当即控制缰绳,提速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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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宽敞寂静。
除了祝魏,柳邴也在车上。要去信奉神鬼的地方,带个方士自然能便宜行事。
东方秀整理衣摆利落坐下,掸了掸领口褶皱,这才笑着看向祝魏,真心实意佩服:“公子妙算。经此一遭反倒引得陛下垂怜爱惜,看来往后会顺遂许多了。”
祝魏歪了歪头。
——大抵是被这阵仗惊到了。她略一思索,抬袖掩唇,“其实魏亦始料未及呀,此番因祸得福全凭父皇心意。不过既然平白得了这些,我等既来之则安之即可。”
祝武对她这样好,搞得祝魏都受宠若惊了。甚至在她昨日前去主动请命时,皇帝本不欲叫她舍身犯险。若非祝魏义正严词拒绝、执意前去调查平乱,恐怕她揽不了这差事。
无论是被人当做了爱子,还是当做垂涎的猎物……主动戴上口笼的恶犬也没什威胁,祝魏只需要毫无心理负担地享受这些好处就行。
东方秀不置可否,饮茶,“目前只是杀了几个派过去的官员,倒是没有闹出其他乱子。齐地之事,公子如何看待?”
“那些地方豪强再过专横霸道,纵是敢在当地目无王法地作威作福,可寻常情况下,是不敢如此不计后果地忤逆中央的。更何况在新政推行之初,便杀死皇帝派去的臣子。”
祝魏淡定自若,笑容浅淡,“想来是要造反了吧?”
“先前的战争对南星消耗甚大,不修养个三两年是起不了风浪的。他们不至于在眼下关头就撺掇地方叛乱,更像是当地某些势力自行其是之举。”东方秀神色微敛,沉声分析。
祝魏轻嘲一声,神态轻蔑,“哼,不像是什么正常人能做出来的决策。这样大肆宣传,是唯恐朝廷不能做出反应不成?眼下可并非乱世之初,想振臂一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也得看看时机吧。”
“的确令人啼笑皆非。”东方秀无奈饮茶。
柳邴眼波流转,而后望着祝魏,轻声缓缓开口:“这一两年间齐地渐渐盛行起一种东西,在士人贵族中尤为风靡。做出杀人之举时,这些人或许真有些不正常。”
“哦?那是什么?”祝魏转过头瞥了眼他。
东方秀也看向他,同样不解。
“五石散。”柳邴慢条斯理地将拂尘放在腿面,抬眸看着她,“听闻服之非但能有益于长生健体,还能叫人进入一种兴奋奇幻的玄妙状态。服者力强且燥热,飘飘然愉悦至极……更是能雄风大振,巍然不倒。”
祝魏挑眉,与东方秀面面相觑。
东方秀咋舌,“还有这种东西?”
柳邴点头,不疾不徐道:“据说这东西十分神奇,见效极快,纵是个病痨鬼服下也能骤然面色红润、神采奕奕。是以先是那些混迹花柳之地的风流公子趋之若鹜,而后才逐渐推广开来。”
“殿下此行要去的菖县,便是五石散最先流行起来的几个地方之一。”语毕他垂下眸,又安安静静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