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那管仪早都凑到祝清延跟前了!哈哈,真好奇他要如何对付我。”提到这名字祝魏便想到另一人,不由失笑,“说起来还有那个宋翩。先前宴上拒我又投奔祝衡,如今怎么又离开洛阳了?”
东方秀迟疑,“他离开不久。五个月前……那时战争已至尾梢,他回到了齐地。”
电光石火间,二人四目相对。
祝魏眯了眯眼,决断如流,“此前圈禁之事已造成颓势,明日魏欲谒见父皇,主动请缨破解齐地疑云。此番足下与我同去吧。”
“伫候佳音。”东方秀弯了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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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尚早。
祝魏坐在马车上,抬手掀开车帘望了望,心血来潮,“去城南吧。”
……突然想去见一个故人了。
“遵命。”云师驾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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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门庭若市的宅邸早已冷清数年。
马车速度减缓,最终慢悠悠停在了门前。云师领命前去交涉。透过车窗,祝魏垂眸淡淡望着那门前的景象,心绪复杂。
——她来找祝琢了,那个十年前被她打断了腿的七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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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是因为祝武的缘故。
因为他莫名其妙表现出一副“宠爱自己多年”的模样……祝魏便想到了这个真正被他宠爱过,又轻飘飘收回爱意的孩子。
呵呵。早就知皇帝的傲慢专制,如今才知除此之外,还该加上悖逆真相、自说自话这点!
她或许是亲缘不深的命,洛成霜也好,祝武也罢,对她的态度都不像应该对孩子的态度。只是有了对比,对于母亲她也有几分感情,知她离世时心中也会悲伤。
而祝武……祝武给了她最高的出身。然从小到大,祝魏受过的苦难全都是他带来的。
祝琢残害、挽救李苍,乃至往后的安阳、扬州之事,桩桩件件都是皇帝的蓄意压迫。明明有其他的解决方案,只是祝武浑不在意她会受伤或死去,冷漠而决绝。
选定的继承人,抑或最宠爱的孩子——过去数年,祝武并未将她放在无论哪一个位置上。
南宫彻是一面澄澈如斯,能够彻底而直观地反映出皇帝之心的明镜。所以不论哪一次,不论祝魏以何等言论求他相助,不论祝魏与南宫漠的关系多好……他都保持理智,不会向自己偏倚分毫。
——因为这是祝武的意志。
她犯下的罪行与立下的功劳,祝武只会公正裁决,赏罚分明。像对待每一个能臣那样,有打压有利用。南宫彻绝不会被祝武反复无常的感性言辞所左右,能冷静地目睹一切,读懂他的心。
祝魏明白纵是自己真成了下一任皇帝,这面独属于先帝的镜子于自己而言弊大于利。是以甫一察觉此人可以并非是守将的唯一选择,她当机立断摔碎了宝镜。
……可笑的是,现在他死了,祝武却因为发觉自己的女儿身而情感波动,或是被色I欲勾着,心中的选项当真成了祝魏。然后自作主张篡改了往昔记忆,莫名其妙对她的爱意愈浓、溺爱不明了!
荒谬啊。
不过她总算因为皇帝的宠爱获利,天大的欺君之罪却只被圈禁了三个月,便毫发无伤地放过了。呵呵,事态发展真是变幻莫测,祝魏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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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侧门缓缓打开,发出声响。
马车驶入其内,在管事的恭敬指引下向着祝琢所在的院落而去。
十岁时身体残损,境遇也骤然地覆天翻的那两年,祝琢脾气很坏,肆意折辱奴仆泄愤,劣迹斑斑。往后逐渐长大,也发觉了无论何等哭闹都不能挽回皇帝的心时,此人才偃旗息鼓,安分了下来。
祝魏大抵是世人眼里的始作俑者,若是过来探望,恐怕得被人当做来扫坟般的挑衅行为。是以她才不会自讨没趣,果断将这只落水狗抛之脑后,自个儿继续在青云路上前进。
今日来此不过一时兴起。不过如今这小子也年近弱冠了,应该懂事了。二人或许可以表演一番冰释前嫌、兄友弟恭。
马车停下。
院落死寂,黑森森显出衰败气息。
祝魏利落下了马车,姿态从容地环视左右。
粗略一看干净整洁并无问题,然再一细看便百弊丛生了。前些日子落了雨,地面角落位置能窥见泥巴和残叶。檐下的蛛网没有仔细清理,还剩下些许白色痕迹。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那戴帽管事身上。
祝魏似笑非笑问:“近来琢弟可还安好?我这冒昧前来,你等方才可有好好通传?”
恶仆欺主的事也不少,方才一路走来她随意瞧了瞧,渎职者不少。白夫人前几年病逝,这小瘸子的确没什么靠山了。这样一想也未必是想通了改好了,她这拙弟只是哑了声而已。
管事弓着身子堆出笑脸,讨好道:“这七殿下呢还是老样子,惯于盛气凌人欺压旁人,闹得大家都不敢靠近!您大驾光临,他一废人哪有不见的道理?”
“胆敢妄议自己的主人,汝还真是大胆。”祝魏面无表情睥睨着他,气势威严。
管事登时冷汗涔涔,跪地颤声,“小人、小人罪该万死!还望殿下息怒!”
祝魏收回视线,转身大步向着屋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