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咚咚咚”
鼓声还在响。
“雩娄?”蔡荆抬手制止士兵继续擂鼓,颇为诧异,忙问:“可探听到领兵的是谁?”
传讯兵尴尬摇头,“这、这,小人走得匆忙,委实不知啊!详细军情都尽数写在这军报之中了……要不将军您仔细读读?”
蔡荆一把拿走东西,转而面色紧绷地大步流星向着主座之人而去。
“重大情报啊!大将军请看,南星人竟然从中部的掣肘中脱了身,朝东面袭来了!”
他怒目圆睁,展开卷轴匆匆扫了一遍更是惊愕,下意识便停下脚步,“……不得了,哈,哈哈,原来是中边那些人已经往下打到了长沙郡的临湘、通城一带了……”
他大喜过望,“难怪南星人要往东边撤军呢!”
——不是强敌来犯,而是败军迁徙。此言一出,在场众将领皆是由阴转晴,登时放下心来。
凝重的氛围缓和许多,南宫彻也舒展眉头,笑着招了招手,“快让我也瞧瞧。”
“是!”蔡荆利落将东西呈上。
短短两个月,夜军势如破竹,荆州的南郡和江夏郡竟是被接二连三拿下了。眼下已经打到了武陵和长沙,久居旱地的士卒被那些水雾弥漫的气候与逐渐转冷的天气弄出了些水土不服的反应,这才暂且缓住了攻势。
交代完一则又一则的捷讯,祝魏又三两句做出提醒,望他们留心陆诹这人。此人三年前便靠一手佯攻诈降的策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打了夜军一个措手不及。眼下身处颓势,必会多用反复颠倒的计谋。
文书最末,祝魏提了一嘴如今仍在安丰的一人才,殷殷之言似乎肺腑所出,望其人能得到一用。
南宫彻放下卷轴。他略一思索,望向众人,“刘雇是何人?”
“刘雇?莫非是这安丰的知县?”
副将中有人迅速回话,“此人本就是个颇负美名的好官,在数月前的寥县一战中更是颇有作为。洞察先机,提前率军北上支援,赶上了当夜的攻城战。”
南宫彻收回视线,又垂下眸谨慎一想,才道:“将他传来。”
“是!”一将领领命前去。
*
一路唯有一盏昏黄提灯照明,近乎漆黑无光。踏入殿内骤然明亮许多。
刘雇被晃得眯了眯眼,不着痕迹环视一周又调整好神情,笑容得体作揖,“下官是这安丰县知县,唤作刘雇。夜半更深,大将军唤吾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先前的寥县一战,你做的好。”
南宫彻漫不经心抿了口茶,目光如炬直视着他:“你可知二殿下称汝有将领之才,向我举荐你多担一职?”
刘雇诧异地张了张口,缓缓摇头,迎上那目光,“臣下诚然不知啊。”
*
三个月前。
离开寥县之前,祝魏曾与刘雇见过一面。
尚有要事在身,她高骑马上,淡然俯视着地面人,道:“先前祝楱已经向我道清一切了。汝为地方官,不听朝廷之命反倒擅自做主与那贼寇为伍,干扰赈灾之事,意图谋害贵人,更是忤逆朝廷律法,实在罪无可恕。”
刘雇冷汗涔涔,跪地叩首:“臣罪该万死!”
“然今夜弃暗投明,提供情报又亲自率军支援,立下功劳。”
祝魏目光幽深,语气波澜不惊,叫人窥不破内里,“沿途百姓皆称赞你为良臣,万世难得的清廉公正、慈悲良善,当真是民心所向。”
她略一停顿,微微勾唇望着地面之人,意味深长:“纵是无此先例,理法所不容……先前之事魏不欲公之于众,权当做功过相抵了吧。刘大人,且等着领你的赏吧。”
遂驾马离开。
待人彻底走远刘雇才从地上爬起来。他皱眉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心不在焉地掸掉身上灰尘,理清思路。
——祝与玦要拉拢自己。
君臣之道条条框框的规矩极其严苛,断然没有臣子自行其是的道理。若依法来办,无论何等功劳,此事自己定是犯了通敌之罪、欺君之罪,不可饶恕。
然她欲瞒下,特此约他过来说明。
刘雇叹口气。不该叫拉拢,眼下自己分明已经得了庇护,成了她的人了。
……罢了,罪孽是真的,如今能得生路便该千恩万谢了。
四年前初至此地为官不久,沈耀便派来人招揽。当初他战战兢兢查了一圈后,发觉这两国交辖之地果然都是些立场灵活的家伙。这些人又没有亲人皆死于战场的国仇家恨,他孤身一人又能如何呢?只好与之为伍了。
只是呢,一个无牵无挂的人当官当久了,他竟真的变成半个圣人了,至少想要无私庇佑这些自己管辖的子民,设身处地为他们想一想了。
——他要庇佑安丰县,却不是为了夜朝守住此地。此番南星计划周密,刘雇近乎没迟疑便老实加入了。
然见识到这位二公子明显魔高一丈,三人角逐必为最终赢家……他又毫不迟疑、快马加鞭地率军前来支援,老实巴交知无不言地提供情报,又一次反水了。
唉,人生在世,就是这么命不由己呀。
*
结果祝魏离了寥县就当真将他抛之脑后,这些日子他幽幽怨怨满腹牢骚。
……直到现在,他才总算见到此人的后续安排。
小心翼翼望向面前的南宫彻,刘雇抿了抿唇,斟酌言辞:“当夜我等各司其职守一城门,全仰仗东方奉常的一番统领。至于旁的人,连一面也见不上啊。能得二殿下举荐实在是意外之喜,乃是臣下之幸也!”
南宫彻指节轻叩桌案,目光在在座将领之间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