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的几个城也有些流民逃过来。既无人驱逐,这些人便口口相传陆续着赶来。且容臣下回忆一遍……唔,最初在旱情爆发没几日便有人逃来了,不过那些人已经入了城安顿下来。”刘雇对答如流。
又是几番寒暄。
祝魏上了马,最后看他一眼,“我已悉知眼下城中情况。天色不早了,我等便先入城整顿一番,稍后再同大人相谈,仔细考虑赈灾各项任务。”
“城内宅院已经收拾妥善,望殿下委屈一番暂且歇脚。恭送殿下!”
刘雇又行礼,保持着动作一直停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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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不允许点火,月光皎洁,偶尔被云层遮掩。
一众流民聚集在在城外搭设的草棚中休息,悉悉索索的声音此起彼伏,并不安静。更有甚者乘着夜色,偷偷进行着不能见光的种种事情。借着黑暗,不愿安眠的人仍在活跃着。
“噌”“噌”“噌”……
寂静无比的远处,一声声火焰燃起的声音不断出现,越来越大。
更多人被这熟悉又古怪的声音吵醒,有人相当不悦地怒骂一声走出草棚,打算一探究竟。然而待整个人出来后,却又瞬间熄火,惊愕僵住。
只见那遥远林木之中,团团簇簇的绿色幽光一重又一重升起,高高悬挂在树枝高处,随风摇曳。又闻声声狐狸叫声,高亢绵长相当瘆人,却不知源头。
流民惊扰,越来越多的人纷纷苏醒,乱作一团后爆发出更混乱的声音。
恰在此时,那鬼火移动间竟然逐渐呈现出人的模样。火焰摇摇晃晃,那人形火团的面容居然越来越真切,似乎做出了种种表情,随时要活了一般。
人群中有数人大声道那是自己饿死途中的故人,竟然当即痛哭流涕,如同中邪了那般直愣愣向那火光中走去。
众人惶惶,更有甚者神神叨叨大呼“天怒人怨!”,将恐慌情绪迅速蔓延开来。
守城的士兵也被吵醒,甫一瞧见异象大惊失色,当即跌跌撞撞跑回城内,向着那县衙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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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城门被推开。
众多高举着的火把将四周顷刻照亮,祝魏与刘雇一前一后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方,浩浩荡荡的士兵们跟在身后,迅速震慑住了城外惊惶失措的流民们。
一列持着火把的士兵立即被派去前方出现鬼火之地搜查,副将又率人迅找出并速制服了先前最活跃的一批人,动作粗暴地将其一个个分开扣压在地。
过程雷厉风行,见状其他人噤若寒蝉,低垂着脑袋麻木不安地留在原地。
等待片刻后。很快,前去查探的士兵们带着一些枯枝与燃烧后的碎屑返回。
领队人深深弯下腰拱手禀报:“回禀大人,那绿色火焰应是有人用了什么法子故弄玄虚!至于呈现人形,应是所用燃烧物的形状。悬挂绿火的树木附近能窥见荒草被踩踏痕迹,一路向西北方向延伸。派去追逐的人尚未传回音信,作乱之人怕是早已逃离。我等靠近时东西已经燃尽,只得将这些东西带回!”
祝魏扫了眼那些残渣,道:“都放到地上吧。”
“遵命!”
环绕在附近的一众围观者知晓了这是装神弄鬼,总算真正安心下来。
二人这才下马,大步走向前方被清好的空旷之地。
方才前去城内禀报的士兵已将今夜情况仔细描述过,不必再问。祝魏瞥了眼模样无奈困惑的刘雇,又随意环视一圈面前被钳制跪地的这些人,提高音量冷声问:“是何人称瞧见了亡故亲人?”
被指认出来的人群中陆续有人颤巍巍抬起头来,模样战战兢兢。
一老头匍匐在地,如实道:“大、大人,都是老头子老眼昏花,现在一回想定是看错了!求大人饶命啊!”
妇人抱紧怀中襁褓,哭啼着令声音含糊一片:“当时大伙儿都说那是鬼火,民妇没敢仔细去瞧,只一心想着我那可怜的亡夫,脑子里头那画面越想越是相像,便也跟着哭嚎起来……”
皮包骨的青年也砰砰磕头,语速极快,“小人胆小如鼠,大家一乱我就被吓得魂不守舍,一看那东西在动还有点像人脸,就、就忍不住想起一路上看到的死人脸啊!”
……
一众人纷纷辩解,欲撇清自己在此事中的关系。
祝魏双手抱胸,垂着眸平淡重复:“暴政无道,天怒人怨。”她瞥了眼副将,吩咐:“第一个如此说话的是个男子吧?趁乱起哄不止一人,给我抓出来。”
副将面色严肃:“是!”
前来跟从的兵士皆是多年前线征战的凶狠之辈,拳打脚踢逼供手段屡试不爽。不到一刻钟,操控风向的近十个人便被揪出,押到祝魏面前。
“放了其他人吧。”
“噌”剑刃出鞘。祝魏拔剑挑起面前跪地男子的下巴,目光沉沉端详一番,轻启唇,“你等不像南星人。是受了何人教唆?”
地面男子紧绷着脸,目光恨恨瞪着眼。突然挣脱束缚,猛地向前冲去。然还未起身,便已人首分离,头颅迅速滚落向远处。
这时候,那具无首身体也不受控地重重砸向地上。转瞬之间一条生命消失,那死不瞑目的模样更是吓得围观者惊惧大叫,脑海空白。
祝魏叹口气,望着副将幽幽感慨:“明明刀已架在了脖子上,此人是瞎子不成?”她甩了甩剑上血迹,又移向下一个被压到面前之人的脖前。
近在咫尺随时取命的冰凉剑刃泛着寒光,死人血液的腥味充斥鼻腔。
这人登时硬气不来,当即大声道:“都是山匪!都是那些山匪给了银子逼迫我们这么做的啊!小人冤枉,求大人饶命、饶命啊!”
刘雇皱紧眉头抿着唇,思索后缓缓开口,“若说山匪,恐怕是附近山上的土匪。自旱灾爆发起这些人愈发猖狂,到处作恶。只是未曾想……他们竟会动了撺掇百姓造反之心!”
“既然事情明了,大人收拾残局吧。将剩余人尽数缉拿,待返回衙门逐一审问!”祝魏眯了眯眼,转身利落收剑,毫不留恋。
“遵命。”刘雇顺从作揖,掀起眼皮静静望着祝魏离开的背影,保持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