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与太子为姻亲。先前安阳一事太子的退缩令他失了机会,如今前去赈灾及时挽回尚未彻底离心的支持者,亦能令其得民心,纵是有危险又有何惧?
祝汀抬眸瞥了他眼,匆匆收回视线,字字铿锵:“臣愿前往扬州处理此事,为陛下分忧!”
——来之前他已经被劝过很多次了。管仪说不能再被旁人尤其是祝魏抢了风头,太子妃盛焦言她的父亲会从中照顾、殿下莫要令他一再失望,盛玄也道此番于他是不可或缺的机会,况且皇帝爱他必会从中保护。
祝魏颇为意外转头看了眼他。
“空有勇气恐怕不足以应对此番险情啊。”祝衡作揖,言辞犀利,“太子殿下以为陛下为何会派出五千大军随行?无论流民还是匪患,都是不好应付的棘手人物。”
他夸张摇头,“更别提这背后恐怕有南星暗中引导,若不能顺利镇压,必将迅速殃及周边城郡,令天下乱!若出差池,太子可担得起这后面的累累罪状?”
祝汀皱着眉不语。
盛玄望向祝衡,“莫非小公子打算前去赈灾?”
祝魏垂着眸——他自然不愿。祝衡这般多智近妖之人,却因能分析透彻一切情况,反而畏惧亲身入局。这疑点重重、情报古怪的所谓流民乱,他必能从中窥探背后局势、知晓凶险程度,又岂会以身涉险。
祝衡摆摆手,相当无辜地望向高处的祝武:“非也,非也。母妃的生辰将至,衡自然要留在洛都陪同呀!”
“好!梦儿可离不开你这心头肉。”祝武无奈摇头,一锤定音。
祝衡忙笑着行礼:“多谢父皇!”
他又道:“不过此番赈灾衡斗胆推荐二公子前去。如论带兵能力,我们几个中也就数二哥厉害了。何况先前种种危机都能化险为夷,衡相信她定能胜任!”
——左右自己去不了,那么他需要一个能解决问题之人前去救灾。而祝魏无惧生死、骁勇异常,自然该去!
祝武没说话,沉默着思索片刻,又看向南宫彻:“游忻以为,太子与二公子熟人能担此大任?”
南宫彻认真考虑,斟酌言辞:“丞相大人所言有理。太子为国之储君,若要赴往边陲之地赈灾收复民心,理应是更为正统、能象征皇家的太子殿下前去。然此番凶险,既然二殿下能力非凡……可以为辅。”
盛玄抚须,亦点头。
“如此甚好……”祝武点头,“此番你二人便一同前往扬州北地赈灾!祝魏率三千人马先行出发,剿匪肃清,斩杀庸臣,若发现任何风吹草动及时告知后方大军,调整部署。”
“此后太子及大将军率三千人前去收拾残局,赈灾教化,对那些边陲小地小民进行归拢!”他那道锐利的目光落在祝魏头上,一字一句道:“与玦,朕盼望你二人兄弟齐心。莫要令朕失望。”
祝魏躬身行礼,“遵旨!”
*
酒楼雅间之中,一人着月白色衣衫,凭栏倚坐窗前望着楼下景色。
侍从带路,祝魏很快抵达。一把推开门,窗边之人转过头来,浅浅冲她笑了笑,不卑不亢作揖,“公子,您总算来了。”此人正是东方秀。
祝魏歪了歪头,随口问:“先生这是听到消息了?”她大步流星步入,身后的门被两旁侍从紧紧关闭。
“不甚清楚。只是听闻这回公子同太子殿下都要前去那里。”东方秀为她斟酒,将酒樽放到她面前位置,“可如今看公子这副模样,似乎这不是什么好差事啊。”
祝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冷笑,“好一个兄友弟恭!父皇这是要我为他祝世钦开路,所有苦难所有危险全堆到我这里了,他在后头跟着坐享其成、收获好名声啊!”
“我记得大将军也在殿中,因何得了如此结果?”东方秀皱着眉,颇为不解。
祝魏笑着与他对视,态度不明,语气平静:“流景为我挚友,然彻世叔却从不偏向我。他为父皇左膀右臂、至亲兄弟,自然要为大统而盘算,这次我给祝汀作辅助便是他的注意。”
东方秀咋舌,目光微沉,“……难怪。”
祝魏啃了口李子,咽下后才道:“事已至此,便不必再想那些了!”她将一卷情报抛给对面之人,语气从容笃定,“此事不简单。先生且看看,这绝不是单纯灾荒!”
东方秀便依言查看。
——此次涉及诸城位于汝南郡、庐江郡接辖之地,与南星城郡距离不过百里。按照情报,这些流民竟有三成是从西北方向往东南逃荒,越过了途径城池,执意赴往六安,于常理不合。
祝魏略做分析,“方才寻了些当地官僚变迁情况,其他人倒是无甚异常,只是我观这安丰县的知县刘雇倒是有点意思。”
“同僚言其人一向沉默寡言并不起眼,政绩平平。甚至五年前治理阴平郡时除了乱,按律当斩。但最终念及此人兄父有一定战绩又战死沙场……父皇心软,于是将他贬至此地继续当职。”
东方秀指在地图上安丰县的位置上,眯了眯眼,“此地居于这五座城池的中心位置,更是在决水中段。无论陆战水战,此地都是枢纽位置。”
他蹙眉,“一个至亲皆战死沙场的人……会勾结南星吗?”
“谁知道呢。”祝魏沉声,“我只知道能令流民执意南去,此事定有猫腻。”
东方秀眨眼,“此事甚大,我只怕这些人在殿下前去的路上便已经备好了下马威。真真假假,需要您自行分辨。”
“比如暴乱,亦或土匪?”
慢悠悠吃完手中的果子,祝魏又淡淡道:“旱灾导致粮食不足外,留给寻常百姓的耕地本身数目不够也是一项问题。父皇令我至州郡推行新政令,屯田耕作。”
“无论土地先前归属,如今拓展荒地皆为耕田收归官府,租赁佃农耕种。朝廷供给农具和种子,使用官牛和私牛抽取的地租不同。”
祝魏顿了顿,挑眉,“自然嘛,此事只需要我在最初推行不利时施压逼迫、斩杀异己,此后则交由太子!”
东方秀沉思片刻,“秀仍需留在洛都处理政务,无法随行。此番倒是可以让舍弟陪同殿下一同前往扬州。盈弟为斡官丞,对民生财政方面颇有见解,能为公子提供助力。”
——这司吾三年之后的头一遭大事,他断然不能缺席错失表现机会。东方盈并非庸才,可以为他提供助力,亦能叫祝与玦看到他的诚意。
他望着祝魏,又温和道:“前线凶险,若有任何消息公子只管飞鸽传书,秀在洛都必竭尽心力,随时为殿下出谋划策!”
“好啊。”祝魏莞尔。
*
清晨,洛阳城门处。
祝魏冷着脸高座马上,身旁是满身甲胄的南宫漠,身后是秩序井然的三千士兵。队伍长得看不到尾,粮草辎重皆随行押运,装备齐全。
不远处,一人骑着白马快速朝他们的方向而来。
“见过二公子!见过南宫公子!”来人勒马后恭敬行礼,“在下东方盈。方才遗落了重要物件这才来迟了些,实在惭愧,望二位宽恕!”
祝魏静静看了眼他,驾马而去,“无碍。走吧!”
整装完毕,众人当即浩浩荡荡出发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