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水面下传来动静。垂钓之人不慌不忙,握着杆提高轻甩用力一掷,鱼儿在空中划过弧线,便稳稳当当坠入事先准备好的木盆之中。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
“原来先生还是垂钓高手?”
东方秀缓缓侧过头去。待见来人样貌,便将钓竿放置地面后起身波澜不惊冲她作揖,不卑不亢道:“原来是二公子。臣下疏忽,方才未闻侍从前来通传禀报故未能及时恭迎殿下,实在失礼。”
今日的祝魏身着常服,衣衫相当繁复华贵。每走一步,那没过鞋面的长长衣摆便会拖在地面上,令其不得不减缓步伐。
待走到东方秀面前她才停步,又双手握着他的手臂将人扶起,勾唇浅笑,“无妨。本是魏不请自来叨扰了先生,又特意吩咐沿途仆婢莫要出声提前惊动您,何需致歉?”
二人面对面战立着,距离极近。祝魏身上那种种香料的气息不受控制地钻入对面之人鼻中,叫他难以忽视。
他们间身量差异不小,故东方秀未站直身子,仍是有些含胸驼背俯下身子,“多谢殿下宽宏。”他顿了顿,又似乎犹豫般沉声,开门见山询问:“只是不知殿下此行所为何事?”
祝魏转了转眼珠,蹙眉抬眸望着面前这垂下眼帘叫人看不清态度之人,却是转而望向那盆中游鱼,岔开话题。
她语气戏谑,“先生还尚未回答魏的疑惑呢。我方才远远便瞧见足下临池垂钓,专心致志竟未能察觉旁人靠近……莫非,您是因想念这垂钓之乐,这才从父皇那儿独自跑了回来?”
“公子慎言!”东方秀倏地抬眸,正与面前笑靥如花之人四目相对。
他又低下头,恭顺疏离解释,似乎苦涩,“秀怎敢因一己之私僭越,回都之事自然是陛下安排。臣下谨遵圣命重回洛都修养心性,磨砺脾性,待有朝一日陛下召见自会前往大营竭力效命。”
“原是这样。”竟当真是惹怒了皇帝被火急火燎了赶回来的。
祝魏眨了眨眼,抬手示意,“先生不如还是坐下吧,叫您这般委屈难受地缩着身子实在令我过意不去。”
她的语气不容拒绝,东方秀依言坐下。
祝魏几步走到他身旁,平静的目光落在那无甚涟漪的水面,态度淡然,“这垂钓之事最是磨炼耐心。事先要布置好诱饵,选好合适钓位,而后则需要一动不动,不暴露任何动机地静待猎物咬钩。”
“若鱼咬了钩定会猛烈挣扎,鱼儿愈大,那股力道可谓愈加凶悍。彼时那钓鱼者更是需要运用诸多技巧,调整力道速度,安排其中轻重缓急……这般周全才能终有所获啊。”
祝魏瞥了眼他,“可先生本就深沉,倒不像需要以此法锻炼耐心之人啊。”
东方秀不动声色看了眼身旁之人,“道理可贵,公子言之有理,秀受益匪浅。可惜关心则乱,当真殚精竭虑出谋划策时自然脾气执拗浮躁,而陛下天威不容冒犯,秀自知失仪,理应自省。”
祝魏双手抱胸,傲然而立,“我之来意足下定心知肚明。魏欲再度开设宴会,今晨特意令属下向先生府中送来请帖,一笔一划皆是真心实意相邀。原以为先生顾虑过去之事不愿见我而搪塞,可如今一看似乎并非如此。不知先生究竟因何推拒?”
——清早时,东方秀便接到了祝魏送来邀请他赴宴的请帖。只是斟酌一番,他却命人将东西原封不动退了回去,委婉拒绝,更是告知祝魏他眼下身有疾病、难承美意。
接到意料之外的消息,祝魏惊愕而恼怒。怎会如此呢?按理说二人先前有过,眼下此人回到洛都便是少了祝武的庇护,应该更圆滑些、乖顺些,至少不该第一次受到邀请便拂了她的面子才对。
然心中思索不解其意,遂压住怒气亲自跑到东方秀府上便欲问个清楚。
“哼。先生这是得了何等病症?”祝魏不虞。
她目光微冷,咬牙切齿,“魏细细观之,似乎非但未病,反倒是神采奕奕、精神抖擞,都有闲情雅致跑到湖边当雕塑坐几个时辰不动,只为钓条鱼了!”
此刻东方秀仍坐于椅上双手握紧钓竿。
他转头望向因察觉被耍而不快的公子,勾了勾唇,言之凿凿道:“心病。”
祝魏挑了挑眉,微微瞪大双眼。
却听东方秀微微一笑,目光清明绝非玩笑话,继续笃定道:“我这病药石无功,唯一的解病之道只有与殿下您见上一面。”
……?
祝魏不明所以,一时无言愣愣看他。